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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格斗場的時候,達爾選擇偷偷把紙條給我,就表示,他并不想和你的哥哥姐姐合作,這件事還有周旋的空間。”
伊恩從空間鈕中拿出自己的的金絲框眼鏡戴上,抱著慕安拿出了一部手機。
鈴聲響了一會后被接通,伊恩用她沒聽過的聽過的語言平靜道,“達爾,我是伊恩。”
慕安的手臂攀著他的肩膀,靠得那么近,能聽見那里變過音的聲線,除了奧德蘭通用的星際語、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她還輔修了阿斯曼語、阿斯曼帝國、阿爾吉亞語、貝都語、波琪米語,奧德蘭第二大通用語言旁多語。
可跟著伊恩之后,自己就宛若一個語言白癡。
說了一會兒話后,聲音便停了,伊恩像在思考什么,那邊的達爾在沉默,他也在沉默。
這樣的靜謐讓人不安。
加上這部,慕安一共見過伊恩七部手機。有兩部是奧德蘭境內(nèi)著名的手機牌子,一部是阿斯曼帝的,一部是貝都的,還有三部奇怪的款式,應(yīng)該沒在市面上發(fā)行過。
他忽然低下頭,和慕安的目光對上。
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目光顫抖了一下。
“你的心跳得很快。”伊恩按掉了通話鍵,這些年,他見過形形□□的人,對于人心的揣測量度,言色的觀察,遠超過他的年齡。
所以,那雙明眸中一閃而過,又小心藏起的懷疑被他看見了,像一根玻璃針刺,刺進他的心臟,但還是笑著問,“怕我把你賣給他們?”
慕安抿著嘴唇,這是個信息流動很快的時代,帝星的新聞不需要多久,就會傳到帝國的哥各個地方。
因為第七皇女慕安生死不明,第五皇子喬默爾在接受審查,原本歸屬于她的轄區(qū),暫時由溫絲、喬德二人劃分治理,儼然是對她的生還不報希望。
溫筠參與,就表示溫絲也加入了,他們?nèi)齻€在將她滅口這件事上,形成了一個牢固的利益集團。
不管是誰繼承帝位,能許給伊恩還有達爾的利益,遠比一個漂流在外,或許連自己的母親都放棄的公主多。
她目睹過那么多皇室的情感糾葛,什么是愛?可能就是荷爾蒙一瞬間的產(chǎn)物,有幾個男人會為此放棄滔天權(quán)勢呢?父皇和那位叫做夏芷的姑娘,不就是最好的說明?
不過一瞬間的閃躲,就有了答案。
伊恩看著她,靜靜說,“慕安,你了解我嗎?”他很少說自己的名字,大部分時候,都喊她小公主,或者像情人之間那樣,低低叫著寶貝。
慕安放在膝蓋的手輕輕握住,和所有人一樣,她也畏懼死亡,在緊緊靠近的瞬間,也會有對生的渴望和死的惶恐。
“我最討厭什么。”他輕輕撫摸著她的頭,“你知道嗎?”
她搖頭,緊緊咬著嘴唇,不說話。
伊恩捏著慕安的下巴抬起來,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卻像一張網(wǎng),絲絲入扣地將她囚困其中,“你不知道的的話,我來告訴你。”
“就像你現(xiàn)在這樣,用防備的姿態(tài)看著我,像一只小刺猬。”伊恩的聲音柔情似水,在她耳邊輕聲道,“不信任,惶恐,懷疑,害怕。”
每說出一個詞,慕安的心尖就顫抖一下。
信任想要建立需要很久,摧毀只要幾秒鐘,尤其是對于出生在皇室的皇子皇女,多疑就像是生在骨子里的本性。
每次在睡夢中,看她下意識地蜷縮在某個角落里,都會按捺不住四溢的怒氣將她拽回來。
看她明明對自己的一切很好奇,又小心翼翼什么都不敢問的樣子,達爾的事也好,做星盜的事也好,心里就像有團火在燒。
但他可以壓抑著耐心慢慢等,伊恩忽然笑了,溫柔得讓人暈眩,“只要你問,我都會告訴你。”
那只冰涼的小手,沁出細細密密的汗水,被伊恩握住,將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扣在掌心里。
“我什么都可以給你。”伊恩用手指勾勒著她的輪廓,渾身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為什么,還是不相信我呢?”
她應(yīng)該說不是這樣的,她是相信他的,然后努力為自己爭取生的機會。
可是卻沒辦法,坦然地去欺騙。
她從小就懂得,在什么場合該說什么正確的話,在碰到他之后,連連受挫,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你知道嗎,我等了很多年。所以當你掉到我懷里的那一刻,我就在想。”伊恩咬著她的耳垂,有血絲的味道在嘴里暈染開。
慕安渾身僵硬地聽他一字字輕輕道,“這是上天送給我的,所以這輩子,除非踏著我的尸體過去,否則別想把我從你身邊拉開。”
“我已經(jīng)很努力地在等了。”伊恩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為什么還要對我設(shè)防呢?”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有點無奈,又有點寵溺。
慕安心里很酸,淚水就像洪水撞破了閘門,難以抑制地流了下來。
“我都還沒哭,你哭什么?”伊恩抱住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公主,有些無奈,沒想到把她弄哭了,肩膀上濕了一片,真是用水做的。
可還是不喜歡看她哭。
“對不起。”慕安將頭埋在頸窩處,哭了好久才失聲道,“我不是故意懷疑你,我只是害怕。”
“父皇從小教我為君之道,過去,有一個叫齊桓公的君王,在他的時代,也曾經(jīng)是一方霸主。他曾經(jīng)在自己的大臣管仲臨終前問,什么人可以取代他宰相的位置。他連問了三個人,第一個是易牙,他是為了自己一句‘寡人嘗遍天下美味,唯獨未食人肉,倒為憾事’,回家把四歲的兒子殺了,烹成肉糜獻上。第二個開方,原本是其它國家的公子,為了能侍奉桓公,離開原本父母,親人,遠到齊國。第三個豎刁,他為了向我表示忠心,不惜自行閹割。管仲說他們這些人的行為不合人情,不能重用。齊桓公沒聽,最后三人專權(quán),桓公病死,尸身在床上放了六十七天無人處理。”
伊恩一下下拍她的背,讓她緩過來。
“父皇告訴過我,如果有人對你好,要先仔細想想,他為什么對你好。易牙能殺掉自己的兒子,開方背棄親人國家,豎刁自我閹割,他們不是對齊桓公好,只是想從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所以,所有的好都是有代價的,如果陷在了里面不自拔,最后就會變成幾方分食的肥肉。”慕安低下頭,眼淚停不下地掉在他肩膀上,一顆一顆。
伊恩靜靜聽著,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告訴自己心里話。
“你對我太好了,我每次沉溺其中之后,總會在一個人,情感逐漸冷靜之后問自己,你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么。如果得到了,我會不會因為失去了自己的價值而變成一顆棄子。”
慕安用手抹著眼淚,有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喜歡上了他。在她一無所有,眾叛親離的時候還肯接納她,如珠似寶地寵著,哪個女孩子不會心動?
但父皇的話總在她腦海中回蕩,每次心動過后,卻是更加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