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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正是!”
工學這邊的學生,年紀大抵都是十四五歲往上,二十多歲的也有,其中相當一部分都是已經成了家的,年紀輕輕,便要肩負起養(yǎng)家糊口的重擔。
這一次聽聞要出去修橋,大多數學生都是很高興的,畢竟不是所有的學生都在機械制造方面能有一個很好的發(fā)展,路橋建設對于他們來說,就是另外一條出路,這條出路看起來也是很能來錢的樣子。
不幾日,那幾名負責監(jiān)督修建鐵軌的官員,果然回到長安城中,與朝廷報備之后,又見過了圣人,第二天一早,便往工學這邊來了。
這幾人一進工學,便見這些工學學子們個個都很高興的樣子,還一個勁對他們笑,心道這些學生傻笑個甚。
卻不知,工學這邊提前得了消息,這時候上上下下都已布置妥當,就等著他們帶人去修橋呢,有那心急的學生,連出門的包袱都已收拾好了。
第439章 洽談
羅用昨日聽聞這幾名官員已經回到長安城中, 料想他們這兩日就會過來工學這邊,于是他這一天早晨到萬年縣公府點卯之后,便去工學等著了。
羅用現在是兼任長安縣與萬年縣兩縣的縣令之職, 這兩個縣的公府也不在一個地方, 若他選定一處作為辦公地點,另一邊的人必然就不同意。
這就好比他從前在常樂縣當縣令的時候, 常樂縣屬瓜州管轄,瓜州轄下還有其他幾個縣,其中便以晉昌為州治所,晉昌人是很以此為榮的。
白以茅早前去往常樂縣當縣的時候, 白家長輩便與他說,叫他這幾年在那邊好好發(fā)展常樂縣,做出一番政績來, 然后他們這邊在長安城再做做工作,宣揚常樂縣的繁榮富庶,將瓜州的州治所改為常樂縣, 再給白以茅弄個刺史的官職。
這固然只是大家族們?yōu)樽约夷贻p人做的盤算, 更改一個州的治所, 雖然不常發(fā)生,但也不算什么十分稀罕的事情,尤其是在那邊陲之地。然而這件事對于瓜州當地的百姓乃至于一些仕紳地主們來說,那就是一件相當了不得的大事了。
羅用現在作為長安萬年兩縣縣令,他若是選在長安縣這邊辦公,萬年縣那邊的人就不答應。
原本這長安城在前代是叫大興城的, 換了新朝以后改稱長安城,從此之后,很多外地人便只知長安而不知萬年,如今若是連治所都要歸到長安縣那邊,那豈不就是坐實了萬年縣要歸長安縣管轄這個事實?
萬年縣那邊的人多么心高氣傲啊,如何能夠容忍這種事情發(fā)生。
然而長安縣這邊的人就算大抵不是世族大家出身,卻也是輕易不肯屈居他人之下,再者,若是單論經濟發(fā)展,這幾年以來,長安縣這邊實際上又是要優(yōu)于萬年縣的,西市也比東市更加繁華熱鬧。
這兩個縣的人互不相讓,于是最后便只好把羅縣令剖成兩半,一三五七九在長安縣,二四六八十在萬年縣,一月之后還要換,一三五在萬年縣,二四六在長安縣,因為誰都想當前面的一三五,不想做后面的二四六。
別以為這么被人爭著搶著,羅用就成一塊香餑餑了,事實并不是那般。
羅用作為一地父母官,這些長安城當地人,不管是大戶小戶,在與他打交道的時候,當面總要給他幾分尊重,然而很多人在言語間依舊會顯出幾分頤指氣使的姿態(tài),因為羅用出身很低,官職亦不算高。
有一回,七娘就這件事,向羅用取經,因她眼下在長安城中行走,偶爾也會被人指指點點,跟白家的年輕人們一起出去赴宴,也會有被人瞧不起的時候。
“你便只當他們是蚊蠅嗡嗡。”羅用先是這般說。
“若是不能呢?”七娘道。她若是能夠做到那般,如何還需向羅用求教。
“那便在心里罵他傻缺。”羅用復道。
“……”七娘倒是沒想到羅用會這般說,想了想,自己有時候確實也是這么干的,但有時候這么做還是不能解決問題,于是又問:“若是無用呢?”
羅用從書案中抬起頭來,笑看了自家小妹一眼,對她說道:
“若是那人實在做得過分,你一時又贏他不得,那便暫且記下,他日再尋機報復,亦可回來尋阿兄阿姊相助。”
七娘這天下午從羅用書房里出來的時候,總覺得心里面有點怪怪的,自家兄長竟然教她記仇報復啊……這分明是在教壞小孩么。
之后兩三日,她把這件事情放在心里面反反復復想了又想,最后終于還是忍不住,去問了四娘的意見。
四娘近日也是十分忙,不過對于自家這個最小的妹妹的教育問題,她也是很重視的,當時便拋開了那滿腦子的生意經,對這個問題進行了一番頗為仔細的思量。
片刻之后,她對七娘說道:“阿兄說得對。”
復又補充說:“只是你還需記得,當時能解決的,便莫要留待以后,自身能夠應付的,便無需去尋他人相助。”
后來,七娘又仔細觀察了一下五郎六郎他們對于這種事情的態(tài)度。
她發(fā)現五郎好像有一種特殊能力,就是能把所有自己不愛聽的聲音都當成蚊蠅嗡嗡,根本都不在意,也不生氣。
至于六郎……六郎好像每天都在心里罵人傻缺。
言歸正傳,這位時常在心里罵別人傻缺、偶爾還會給人記下一筆然后伺機報復的羅縣令,此時正在工學之中,笑容滿面地接待那幾位負責修鐵路的官員。
這幾個官員之前私底下還合計過,道這工學眼下實際上就是歸羅用管,羅用此人性情很有幾分乖張,此次他們是有求于人,屆時就算生出些許不快,忍忍便是了,凡事皆以修路為重。
然而這時候過來一看,工學這邊的人竟然很是熱情,就差安排一個儀仗隊到校門口去熱烈歡迎他們的到來了,還有那塊傳說中的羅棺材板兒,竟還要親自帶他們到羅氏機器坊那邊去參觀精鐵橋!
于是這天上午,他們這一行人先是去現場參觀了一下精鐵橋,羅用親自給他們講解了一番造橋的大致過程。
完了之后又順勢帶他們參觀了一下羅氏機器坊,看過了學生們學習以及干活的場景,重點,還有幾個平時是閑人莫進的車間,這回也帶他們看了一圈。
不得不說,這一圈參觀下來,這幾名官員也是比較震撼的,早前聽人說起這羅氏機器坊,便以為只是一個尋常作坊,做做織布機之類的器械,眼下看來,卻是很不一般。
看機器坊中這些小娘子們所學的課程,很是有一些稀奇內容,這幾名官員之所以能被安排去修鐵路,大抵在工學方面有些長處,有些人聽著那課程上的內容,聽得幾乎都要不舍得走了。
還有那幾個生產車間,除了能生產新式織布機,這機器坊中的冶鐵技術,幾乎不輸給宮中一些手藝精湛的匠人,另外她們自己燒出來的水泥品質亦屬上乘。
聽聞這羅氏機器坊欲蓋高樓,正需要一批鋼筋水泥,于是這些小娘子們近日便在學做這個。看那羅用的意思,那樓房約莫也是要讓這些小娘子們自己動手去建造了。
“如此行事,未免有些草率。”有一個官員看不過眼,這般說道。
“這又如何能算草率。”羅用這回倒是很好說話,半點沒有生氣,笑著對那幾人言道:“若論其他手藝,這些小娘子們與那些技藝精湛的匠人相比,確實拿不出手,但是要論這新式的織布機、這新式的橋梁房屋,放眼整個長安城,又有幾個人能與我的這些人相比?”
羅用這一番話可不完全都是吹牛,雖說機器坊這邊很多小娘子底子都太薄了,入學時間太短,學識還比較淺薄,但這其中也不乏一些精進的。
看看她們畫出來的那一張張圖紙,那一份份作業(yè),已經很表現出一些精密專業(yè)的樣子了。對于這一點,這幾名官員們心中也是很有一些吃驚的,只是潛意識里對于女子就有一種天然的輕視,所以才會有人說出羅用這番做法太過草率的話。
這時候見羅用這般說,其他幾人紛紛出來打圓場,眾人說著話,很快便將此事揭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