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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一日也只能收那一頭豬的豬肉,多了忙不過來。”羅用對她二人解釋道。
“一日殺一頭便好,多了那些定胡人也忙不過來。”那二人也道。
顯然她們也是打算要把殺豬的活計交給那些定胡漢子去做了,就只需要花費那么一點豬下水,又省心又省事,還不耽誤自家做豆腐。
王當那一幫弟兄的人品,村人也都是信得過的,并不擔心被他們給昧了肉去。
說起來,這養豬的營生還真不錯,自打村人學羅三郎這般,先把公豬劁過,然后再一日兩頓熱食地喂著,這豬長得又快又好。
最近村里頭又來了這么些定胡人,清理豬圈和殺豬的活兒他們都肯做,只需給些豆渣豬下水就行,價錢實惠,活兒做得也地道,村人都覺比從前方便了許多。
最近,不少村人家中養著的豬還未出欄,就又跑去買了小豬回來養上。
橫豎家里做著豆腐,豆渣這些東西有的是,多養幾頭豬也沒多少負擔。看如今這勢頭,今年冬天的豬肉價錢應該也不會太低才對。
羅用就在雜貨鋪里頭,一邊聽外面那些村人談論養豬賣豬那些事,一般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家炕頭上的那個陶釜。
那陶釜里頭,這會兒正熬著豬油呢。陶釜熬豬油,這個就要很小心了,每次也不敢熬多,只敢熬那一點點,火也不敢燒大了,就只燒著那一點小火苗慢慢燎,生怕一個不小心陶釜破了,浪費一鍋油不說,弄不好還得引起火災,他家這些屋子可都是草棚頂,哪里經得住火燒。
待到快到吃晚飯的時候,四娘五郎帶著六郎七娘麥青豆粒兒五對回來了。
這幾個最近都很喜歡到許家客舍去玩,因大娘兩口子都在那邊,許家人也在,羅用也就不怎么擔心,這幾個說要過去玩,他也不攔著。
說實話,這一群小娃娃走了以后,家里頭真是清靜了許多,那種神清氣爽,帶過孩子的人都懂的,尤其是那些家里還不止一個孩子的。
“阿兄,今晚吃馎饦可好?”四娘一回來,就自動自覺開始準備晚飯了。
“好啊。”羅用應道。有現成的晚飯吃那還不好。
“阿兄你看,許家阿翁給我們好些蘆菔干。”五郎把五對帶到牲口棚里安置好了以后,提著一小籃子蘿卜干過來這邊,口里對羅用說道。
“明日你們過去的時候,記得帶一罐子豬油過去。”那蘆菔就是蘿卜,蘆菔干自然就是蘿卜干了。
“阿兄,這蘆菔干怎吃?”五郎他們現在都知道自家阿兄最曉得吃,什么新鮮吃法他都能想得出來,這蘆菔干的吃法,若按平日,無非也就是生嚼和煮湯,條件好些的,便拿它燉肉。
“應是可以炒來吃,今晚吃馎饦,這些蘆菔干先放一放,明日我再做與你們吃。”家里有肉有鹽豆子,到時候應該是可以炒一盤,雖然沒有辣椒還是有些遺憾。
兄弟二人在這邊說著話,四娘那邊也手腳麻利地把陶釜中那些已經熬好放涼的豬油給舀了出來,伸手摸了摸那陶釜邊緣,覺得并不十分熱,于是便加了兩瓢清水下去,再將灶眼里的火燒大些,打算就著這剛剛熬過油的陶釜煮馎饦。
對這時候的人來說,像這種沾了那么多油的陶釜,絕對沒有拿去洗的道理,一定要加水進去把油星子全部煮出來吃掉才行。
結果灶眼里的火燒了沒幾下,只聽“乒”地一聲脆響,緊接著就是一陣稀里嘩啦,四娘呀呀怪叫兩聲,然后就喊羅用:“阿兄!釜漏了!”
“我知。”羅用這時候就在一旁待著呢,怎么能不知道他家鍋漏了。
好在羅家也不止那一口鍋,這時候只要從灶房那邊再搬一個過來就好。說起來,他們兄弟姐妹幾個向來喜歡在雜貨鋪這邊煮東西,這邊這口鍋確實也是被他們用得最狠。
羅用從灶房那邊搬了一口陶鍋過來的時候,四娘五郎已經把那口破鍋給收拾了,灶眼里頭那些淋了水的柴火也給扒拉了出來,這些柴火不放干那是沒法燒,就連灶膛里那些吸了水的草木灰都得掏干凈。
兄妹三人一起在灶臺上裝鍋,這鍋要是裝得不好,灶膛里頭的一燒火,在鍋與灶的連接部位就要開始冒煙,要不了多久,整個屋子就煙熏火燎的,難受的很。
四娘那丫頭一邊換鍋,一邊還在那里心疼得不行:“為了馎饦好吃,我還故意在釜底多留了一些豬油,早知道會這樣,剛剛就該舀干凈些。”
第73章 新營生
自打羅用穿來這里以后,每日里都會看到二娘她們用陶釜煮飯,雖也覺有幾分不便,但時日長了,漸漸也就習慣了。
誰都知道鐵釜好,可那鐵釜的價錢太高,一般人家哪里會舍得買來煮飯,陶釜不也一樣用。羅用也舍不得,有那個錢,他還不如多買幾個樹苗種到地里。
換上一口新鍋,四娘繼續做飯,她正和面呢,二娘也從后院出來了,今天家里有一批腐乳要下缸,羅用因為收豬肉的事又有些忙起來,于是這個活計就被二娘給接了過去。
二娘一聽說陶釜破了,便有些心疼:“怎的不小心些?”
那陶釜因為要考慮到受熱問題,都是選的比較好的泥土制作,做工也比較精細,厚度均勻,形狀規整,所以價格自然也就比普通陶罐要高出不少。
這也就是在她們家,若是換了別人家,哪個小娘子把釜給煮破了,都是要挨上幾句罵的,錢糧不易得,誰家過日子不是精打細算。
“平日里總用它熬豬油,自然壞得快。”羅用說道。
“你又為她說話,當我不知,定是四娘又急性了,不等那陶釜涼下來,急急又倒涼水下去。”陶釜熱的時候就不能馬上加涼水進去,像這樣的生活小常識,二娘她們也都是知道的。
“阿姊,我都用手摸過了,都不熱了。”四娘辯解道。
“下回你倒熱水進去,不要用涼水。”二娘對她說。
“哦。”四娘覺得自己挺委屈。
“這面和好了,可是要幫忙?”二娘這時候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話的語氣不好,于是言語間便也軟和了一些,她其實就是心疼那個陶釜,倒也沒有十分責怪四娘的意思。
“和好了,放在那里醒醒。”四娘道。
“那我幫你剝幾個蔥頭?”二娘又道。
“嗯。”四娘點點頭,心里這才舒服了些。
羅用笑瞇瞇將那姐妹二人的互動看在眼里,并不多說什么。
在他看來,自家這些小孩都是很好的,但或許有些時候,他的所謂好孩子的標準,對于這個時代來說還是太低了一些,好在家里還有一個二娘。
“三郎,給我換些大醬。”這時候,雜貨鋪門口走進來一個又黃又瘦的小丫頭,她吃力地將一籃子濕豆渣舉到炕前那張長方木桌上。
“原是香兒來了,怎的最近都不見你阿兄?”羅用認得這小姑娘,田崇虎從前給他幫忙的時候,沒少帶她過來這邊蹭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