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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幾個漢子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后,也算是達成了統一意見。
當即便有人掀開牛車上的油紙一角,從里面抽出一張羊毛氈坐墊,因為先前聽這些人都在談論牡丹坐墊,所以他這時候拿出來的,也是一個牡丹花樣的,只是這個墊子,比羅用先前交到杜惜手上那個,尺寸那就要小多了,就是正常大小的一個坐墊。
“兩百文!這個墊子我要了!”眾人一看,墊子還是那種墊子,就是小了些,那也沒關系,兩百文劃算啊,趁這幾個鄉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趕緊買了吧!
“我也要我也要!”人群中登時就炸開了鍋,一個個都喊著要買。
“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來啊!”
“我要買一對!”
“我先來的,你得先給我拿。”
“給我五對牡丹花樣的!”
“我要兩對,兩對兩對!”
“哎,后面的別擠啊。”
“前面的買完沒有啊,買完了趕緊出來啊。”
“這邊還有青松綠竹這些圖案的。”
“我不要青松的,我就要牡丹花樣的。”
“哎,這個芍藥花也好看。”
“這個是什么花?”
“這是曇花吧?”
“蓮花蓮花!再給我拿兩對蓮花的!”
“牡丹呢?牡丹還有沒有了?”
一群大老爺們,盡撿那些千嬌百媚的花樣兒買,原先羅用考慮到文人的喜好,特意做出來的那些個青松綠竹,反而倒是不怎么走俏。
哦,說著說著倒是把先前那幾個人給忘記了,就是先前在酒樓上談論牡丹坐墊的那幾個,這會兒他們也早已經不在樓上待著了,正擠在人群里跟人搶墊子呢。
就連早先那個對牡丹坐墊的傳說很是不以為然的那位仁兄,這會兒也扯著喉嚨跟那兒喊:“牡丹牡丹,再給我一個牡丹花樣的,我這兒不成對啊。”
“哎,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來。”
這些個從離石縣過來的漢子們,著實是被長安人的消費能力給震懾住了,一個坐墊二百文錢,這些人竟然還能搶著買。
他們卻是不知,趕時髦這回事,從來都是不計成本的,這么好掙的錢,基本上也就是這么一回了,等過了這股子熱乎勁兒,市場就會逐漸回歸理智,趕明兒再有人把這種墊子給仿出來,競爭起來,價格就再難上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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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中是一派熱火朝天的熱鬧景象,離石縣這邊就安靜許多,收完了莊稼,又交完了各種稅費,天氣也漸漸冷了起來,九月中旬,他們這里就開始下霜了。
今年官府又沒有發徭役,于是他們這里的人就需要交布匹,一日徭役折成布料三尺七寸五分,這便叫做輸庸代役。
一天三尺七寸五分,二十天便是七丈五尺,若是遇著閏年,還需另加兩日。
徭役雖苦,可這么多布料,卻也不是家家戶戶都能夠拿得出來的,尤其是有一些家庭還不止一個男丁,像林家那邊就有四個兄弟,這一口氣交出去,可就是好幾匹布料。
最近這幾年,徭役都不算很重,所以很多家庭都是寧愿服徭役也不肯出這個布料,只可惜這種事卻也不是他們自己說了算。
這還只是徭役的部分,另外,每丁每年還要繳納兩石糧作為租,還有布二丈四尺、麻三斤,作為調。
租庸調都是按丁繳納,就是家里有幾個男丁,就繳納幾份,羅用還沒有成丁,不需要繳納這些個,但地稅和戶稅卻是家家戶戶都要繳納的,只要你有人口,有種地,就躲不了。
地稅也稱地租,按土地多少繳納。戶稅按戶繳納,這個戶稅也是比較重比較雜,大約也就是因為這個稅,這時候的人基本上都是不會主動提出要分家的,因為分家就意味著要多繳納一份戶稅。
后世的人一想到秋天,就是金秋十月,碩果累累,豐收的季節。這時候的人一想到秋天,那就是賦稅和徭役,沉重的負擔,以及馬上就要到來的漫長冬日。
這一日,羅用看著天氣不錯,就趕著驢車往縣城去了,近日,他聽說城中有別縣的人過來賣梨。
先前就有兩個弟子幫他帶了一些梨子過來,羅用當時接過那梨,用袖子擦一擦就要啃,結果卻被自家弟子給笑話了一通,說那梨子是要蒸熟了才吃,要么烤著吃也行,就是沒有生吃的。
被人當了一回土包子,羅用也是有些無奈,蒸著吃燉著吃也就罷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梨子這玩意兒竟然還能烤著吃。
不過甭管怎么吃,那梨子的滋味著實還是不錯,二娘她們都很喜歡,這一日沒什么事,羅用就趕著驢車進城,打算多買一點回來,冬日里氣溫低,多放一些時日也不容易壞。
先前杜惜從他這邊買走不少東西,又把上回的欠款給還清了,羅三郎這會兒手頭上有錢啊。
這兩日,天氣愈發冷了,才剛過九月,夜里就要下挺厚一層霜。
二娘近來也不織毛線襪子了,就開始給家里這些兄弟姐妹織毛衣毛褲,其中最早穿上她織的毛衣毛褲的就是羅用,因他時常都要出門。
雖然四娘也時常要出門,但在二娘看來,她那純粹就是瞎跑,四娘哪一日若是嫌冷了不肯出門,二娘還得替她高興呢。
二娘織毛衣的時候,聽了羅用的建議,給他織了個高領的,至于顏色,考慮到成本問題,羅用就給自己選了個深灰,黑色也不錯,但純正的黑色比較貴,自己穿,犯不著。
里面是深灰色高領毛衣,外面是深藍色長袍,這件袍子是早年羅母給他做的,里面絮的是綿,也就是蠶絲,這玩意兒在他們這里也是比較貴,一般農戶都不舍買,羅母當時也是考慮到他要到縣里去讀書,才給他做的這一身,為了能多穿幾年,衣服也做得比較寬大,袖子里面還留了布料。
前些時候天氣冷了,羅用又把這件衣服拿出來穿,二娘見他袖子短了,便幫他又放出來一截,這樣一來袖子倒是夠長了,就是袖口那里,有一圈布料的顏色跟別處不一樣,羅用全當它是裝飾了。
身上穿著毛衣毛褲,腳下也穿了羊絨襪厚布鞋,這一身穿起來,坐著驢車出門,倒是不覺得冷。
只是走著走著,天色卻是變了,原先明媚的好天氣,也變成了昏沉沉的大風天,羅用想想橫豎也沒多少路了,干脆就沒折返,繼續往縣城方向去,結果還沒來得及進城,空中卻又飄起了雪花。
這才剛到十月,今年這場雪著實是來得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