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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五郎聽得新奇,橫豎近來無事,干脆就跟羅用一起盤起了火炕,第一個火炕的位置就選在羅家院門邊上那個草屋。
之后幾日,林五郎和羅用他們一起制土坯盤火炕,忙得不亦樂乎。
為這事,林二郎還在他耶娘跟前說了一回:“老五現在成天就知道往羅家跑,自家的坯模子也都拿過去給羅家人用。”
結果卻挨了他老娘幾句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管老五做什么,坯模子拿去用用就用用吧,又不是不拿回來。”
說起這林家。
林父林母原本有六個孩子,現在只剩下五個,林父也是希望家里能出個讀書郎的,當初取名字的時候,也是按照易書詩禮樂春秋,一個一個排下來。
大郎林興易,早已婚配,兒子都有兩個了,二郎林興書只得一個女兒,三娘林詩兒嫁人三年多,去年剛得一子,林父林母對這外孫都很喜愛,四郎早年沒了也就不說,五郎也就是羅三郎的姐夫,今年十九,大名林興樂,下邊最小的那個就叫林春秋。
林母雖是偏心,卻并不糊涂,五郎也是她兒子,就算不得多看重,但總體還是盼著他好的。
那羅家三郎最近整出不少動靜,看著就是個能出頭的,這時候她自然希望自家兒子能跟他多多往來,反正這大冬天的,地里又沒什么活計,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時間又過去兩日,林興樂不僅把自家坯模子拿回來,還拉了一車脫好的土坯回來,說是要給林父林母盤個火炕。
又說那火炕可是個好物,羅家幾間屋子都砌上了,煮飯熱水的時候稍微燒一下,那炕上就能暖很久,有了那物,他們往后就用不著火盆暖爐那些東西了,屋子里日日夜夜都是暖烘烘的。
林老太太聽他說得天花亂墜,心中有些不信,便說不用了,太折騰,她每日里抱著火爐,也不覺著冷。
于是林五郎只好在自家屋里先做了一個,有那些制好的土坯,盤起火炕來就快多了,先前跟羅用一起盤過幾個,他也有經驗了,不用別人幫忙,兩口子在自個兒屋里叮叮哐哐小半天,就把一個火炕給弄出來了。
這盤好的火炕晾一晾,再燒上小火慢慢烤,烤得差不多了,在上邊鋪一張草席,人往上頭一坐,就再也不愛下來了。
林母頭一回過來,在這炕上一坐就是大半天,以后更是日日都要過來,口里還直問:“五郎到底什么時候才回來?”
她那傻兒子,聽說自家老母不愛要火炕,果然就當真了,盤好自己屋里這個炕,轉天就跟那羅三郎去了縣城,聽說是有個上羅家買腐乳的城里人見了他家的火炕,覺得那東西特別好,就請羅三郎去自家幫著做幾個。
“不是托人帶信回來說了,又有別個請他們去盤炕,要晚些天再回來。”這日林母又問五郎何時回來,羅大娘覺著有些好笑,這老太太如今竟這般掛念起五郎來了。
“哎呦,眼瞅著就要到年關了,你也不心疼。”羅母嘆道。
“那我再問問二娘她們去?”羅大娘放下手里正搓著的麻線。
“去吧。”老太太擺擺手。
羅大娘這便去了,羅家那邊也有火炕,而且她也樂意跟二娘她們待一塊兒。
林五郎不在家,她一個人待在林家這大院子里頭也悶得很,跟那兩個妯娌又說不到一處去。
羅大娘剛出院子沒多會兒,林父晃晃悠悠也進了這個屋。
“你也上來暖暖腿。”林母招呼他。
“我不上去。”兒媳婦睡過的炕,他這老頭爬上去不合適,林老爺子不上炕,就在炕沿坐了坐:“哎呦,這里確實是暖。”
“你不曉得,在這上邊待著,連腳趾頭都是暖的。”林母對他說道。
在他們這個年代,也沒什么特別保暖的鞋襪,冬日里腳上挨凍那是必然的,出門也就是穿個草鞋,條件好一點的就多雙麻布襪子,幾十年如一日地凍下來,年紀大了腿腳就不好,被這炕上的熱乎勁一烘,那滋味別提多好了。
“五郎什么時候回來?”老爺子也問。
“誰知。”老太太頓了頓,又哼哼道:“我當時也就那么一說,他倒是當真了,要不是老五這孩子,換個人,我都得當他是成心的。”
“五郎怎會?”老爺子擺擺手,讓她莫要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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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石縣城中,由羅三郎率領的盤火炕施工隊,正如火如荼地投入到改善唐朝人民冬季生活的偉大事業當中。
這個原本稍顯冷清的縣城這幾日也是格外的熱鬧,挑著黃泥擔子的腳夫們穿街走巷,這幾日,在離石縣中,這一擔黃泥能換一升米,這樣的好事從前可沒有過,那些缺糧的人家,這時候更是傾巢而出。
第14章 地方特產
來到這個時代轉眼一月有余,羅用有心想要出去走走,感受一下這里的風土民情,所以當那牛大郎提起讓他去城中幫自家盤炕的時候,羅用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天公作美,羅用他們進城這一日并無風雪,天高云清,遠近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路面上的雪水昨夜里結了凍,白日里氣溫也低,這時候并未化開。
羅用穿著一件深藍色交領長袍坐在牛車上,外面還裹著一件兔皮襖子,只是坐在車上被那小風一吹,依舊是冷,兩只耳朵凍得仿佛快要掉了一般。
牛車后面還跟著林興樂、田勇、田崇虎三人,那田勇是田崇虎的堂叔,跟林興樂交情不錯,這一次林興樂喊田勇一起進城給人盤火炕,田崇虎得了信兒,死活鬧著要一起來。
牛大郎的這一輛牛車上,這時候已經裝了不少豆腐豆干和腐乳,牛大郎自己坐在前面趕車,后面勉強也就還能再塞下一個人,這幾人就都說叫羅用坐。
羅用也知道自己現在的體質跟他們還沒得比,便把幾人的行李都拿到車上,找個地方放好,還跟他們開玩笑:“等一會兒我在車上坐累了,就換你們上去坐會兒。”
這一路上,眾人也是有說有笑,那牛大郎三十多歲的年紀,見過不少市面,為人和氣,也很健談。
他們牛家是離石縣的商戶,在城中有個商鋪,主要經營糧食買賣。每年秋里,他們除了在縣中收糧,也會到下面的村子收糧,收來的糧食一部分轉手賣給外地來的糧商,一部分囤在自家糧倉。
像眼下這種時節,他家糧鋪的生意就要差些,快到年底,北方到處都在下大雪,也沒什么糧商會在這時候過來收糧,本地人這時候也不怎么買糧,秋天過去沒多久,這會兒家家戶戶都還囤有不少口糧。
等到明年開春以后,生意才會漸漸回暖,那時候糧價也會提高。像今年秋里,在他們離石縣,粟米最低一石只得三十余文,最高的時候也不過四十文,現在的話,在縣城里,一石粟米差不多要五十文左右,年后還會再漲一些。
這時節買糧的人少,糧食生意不好做,牛大郎他們就在自家鋪子里賣起了豆腐豆干這些東西,多少也能增加一些收入。等羅用的腐乳做出來,他們拿貨一拿就是一整缸,賣不出去也不怕,他們還能自己吃。
做生意的人就是不一樣,手里頭有錢啊。
聽說這年頭的生意人地位比較低下,商人的兒子不能參加科舉考試,羅用倒是不太在意,反正他這輩子也不打算娶妻生子,沒有子孫后代可以給他禍害。
不過,若非必要,他也不必把自己弄成商人身份,農民出身就挺好的,順便再搞搞農副產品增加一點收入也是不錯。
至于科舉,羅用沒打算去考,這時候的科舉制度還沒怎么發展起來,當官大多還是靠舉薦,而且那些在官場上面混的,基本上都是士族子弟,寒門出身的人很難擠得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