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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下來味同嚼蠟。
這不是蘇靜如和云杉林離婚后首次坐在一桌吃飯,但卻是第一次和云蕎吃飯。那年一紙離婚證,云杉林帶著女兒回國,兩人離得體面,也算是給這段從校園到婚紗的感情留下最后一絲情面,轉學手續早已辦好,此后云蕎人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都與留在國工作的蘇靜如再無任何關系。
云蕎記得那天她很平靜,無悲無喜,與母親最后一句面對面的對話是:
“走吧。”
“媽……”
十二歲的少女淚眼婆娑,二十二歲的云蕎迎風而立。
“怎么,都不愿意喊我一聲了?”中年女聲溫柔雅致。
云蕎轉身,看見雙手交迭在腹前的女人,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眼角的皺紋掛在眼鏡后面,舉止更添大方知性了。
“媽……”云蕎啞聲開口。
“算了,別勉強自己。”蘇靜如擺擺手,語氣微善。
云蕎輕輕嗯了聲,把手背在身后,淡綠色的裙擺在晚風中蕩漾。稱呼在喉間哽著,她覺得在母親面前她就是個呆子。
陽臺上只有母女二人。蘇靜如看著比自己高上一截的女孩,出落得裊裊娜娜,五官隨她爸,又精致許多,她滿意地點點頭,“以后打算干什么?”
恰好這時有一黑影躥來,云蕎認清后穩穩接住,“臭寶,以后不許這么調皮了!”大晚上的會嚇到人的,云蕎安撫著天空,邊牧眼里的不安漸漸消退。
“抱歉小姐,我沒拉著它。”老李氣喘吁吁地跑上來,方才天空像是受驚一樣脫韁而跑,原來是去找小姐了。
“沒事李叔。”云蕎給人一安穩的眼神,示意大家都好著呢。
老李退下,從始至終都沒有稱呼過站在一旁的中年女人一聲。他只認云家人。
蘇靜如早在天空躥出時就縮在了一邊,拍拍胸脯驚魂未定的樣子。
云蕎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女人,意識到什么,拉著天空往她身后站,“不好意思啊,天空它不是故意的。”
“早就說了讓你別養這些動物,又麻煩又難管。”蘇靜如也沒在乎稱呼的事情,只對著云蕎說這樣的話。
空氣靜了一瞬,晚風的呼呼聲在沉默中將人帶入過往。
云蕎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半晌才說:“我知道,但這不需要你管。”她永遠記得小學時她撿來一只流浪狗,卻被她的母親扔回路邊。她的母親永遠是優雅的、清高的,拿腔著一副知識分子的自以為是。
蘇靜如皺起彎彎細眉,不知是不是也想起了這段往事,眼里閃過一絲懊悔,“好,我不管你這些。讓你來國你不來,人往高處走,現在又不思進取,是等著你爸那些鶯鶯燕燕找上門來嗎?”
“媽!”云蕎大喊道:“夠了!”
天空依偎著主人,努力地安撫著云蕎的情緒。人類這場大喊大叫、大吵大鬧丑陋又猙獰,主人的表情看起來是如此痛苦。
“好,我不多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吧。”蘇靜如轉身,旗袍著身,卻不增一分光彩,身影甚至有些落寞。
來這人世間一遭,所謂親情骨血是剪不斷理還亂的債,人人都在負重前行。
“我不知道你是以和立場來對我說這些話,好意我心領了,但是請不要隨意妄想或者干涉我的生活并對其指指點點,你早在十年前便失去了資格。”云蕎的聲音透著冷靜,整個人如一朵雪蓮開在這個不合時宜的季節,張揚又放肆,“即便有天窩在橋洞,我也不會報出你的名字說我是蘇靜如的女兒,畢竟不會讓你丟臉。”想到什么,云蕎兀自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