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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別提那扁毛畜生,提起來胤禟就頭疼。
他和寧楚克每一次交換,哪怕能瞞過所有人也瞞不過那鳥,它就跟長著火眼金睛似的。
甭管他頂著哪副皮囊,從來就沒在喜寶那頭感受過春風拂面的溫暖,他感受到的是不重樣的殘酷。
當他是九阿哥的時候,喜寶隔三岔五找他叨逼一回,說你別學外頭那些,別當陳世美負心漢。后來懷孕那段時間,它抽空就遠遠蹲在窗臺上,說什么你多吃點,你怎么又坐下了快出來走走,你多穿一件,美人兒讓我提醒你多注意些,臭脾氣改改……胤禟神煩它,煩死它了,在喜寶的問題上,他特別能理解胤禩的心情,他作主子的都是這待遇,站在對立面的老八那必須是霜刀刮面,擱三伏天也能讓你宛若置身于數九寒冬。
胤禟到底穩住了,沒失態,趕上底下人熬了白粥送來,就在帳門外,聽到這段驚呆了。
喜寶的大名宮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是九貝勒爺從外頭帶進宮的鴝鵒,極通人性,宮里的主子們都很寵它。
哪怕再通人性,那也是個鳥,鳥還知道叮囑人了?成精了吧?
這年頭,他們這些做奴才的活得真不如主子跟前的寵物,九貝勒還不止養著一只鳥,另有一貓一龜,三個小畜生活得比人還有滋有味。
不過這念頭也就在心里打了個轉,趁十阿哥說完一個段落,那奴才趕緊出聲:“奴才給貝勒爺送白粥來。”
聽到里頭吩咐說“進來”,才低垂著頭將盛著白粥的盅子端進去。
甭管是受傷或者生病都要吃點清淡的,這已經是常識了,胤禟一開始沒說啥,在連吃了兩三天以后,他不干了。起先是同梁九功抗議,發現那頭走不通,又不愿意勉強自己去同最有原則的四哥商量,他斟酌之后,就忽悠起老十來。非說嘴里沒味兒,要吃肉,吃肉才能治百病。
胤誐說要去問問太醫,他就反問說:“咱們是不是肝膽相照的好兄弟?兄弟要吃口肉你就這么摳?”
要溜嘴皮子,三個胤誐加一塊兒也趕不上他,于是胤誐就被忽悠去了,一去半天,左等右等肉沒等來,野怪胤禟命不好,那烤肉送到半路上叫老四撞見了,肉被沒收還是其次,老十還挨了一頓說,他蔫耷耷回到胤禟養傷那處,坐在榻邊張嘴第一句就是:
“九哥你答應我,哪怕四哥倒貼上來咱也不和他玩!我真是怕了他,你說他管我干啥?我都娶了福晉眼看就要出宮建府為皇阿瑪排憂解難,他倒是折騰老十四去啊!”
前頭提到喜寶,胤禟牙酸,這會兒提到四哥,他又蛋疼。
心說哪壺不開你提哪壺,你才是個棒槌。
從這天到回京胤禟也沒吃上香噴噴的燒肉烤肉,他倒是有幸喝了兩口肉湯,也清淡得很,入口很沒有滋味。胤禟一邊琢磨過了這么些天傷口應該沒那么駭人,回頭不至于嚇著福晉,又想著回來好,至少能擺脫皇阿瑪以及四哥的聯手封鎖,吃一口好的。
就在胤禟的殷切期盼之下,康熙率隊浩浩蕩蕩回到京城,這一回來,胤禟的傷情自然就捂不住了。
宜妃早先使人問過太子,皇上到底哪天返京,到那一日,她就收拾得妥妥帖帖到宮門內候著,別宮聽說宜妃這么積極,也不甘落后,晚一步過來還說呢:“宜妃妹妹消息靈通,還知道皇上哪天回來。”
這明擺著是譏諷她這歲數還爭寵,爭什么爭呢?
四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根深蒂固,早早候在這兒也不能改變什么,至于皇上心里念的篤定是新進宮來那些美人。四妃年輕時的確不輸他們,可是歲月不饒人。
宜妃等在這里是想第一時間看看胤禟的傷情,看過她才能放心。同時她也知道,這事兒因為出在木蘭圍場,知情者甚少,宮里這些慣會拈酸吃醋的想多也情有可原。
她沒空置氣也懶得解釋,只是耐心等著,又等了一會兒,阿哥所那邊九福晉十福晉也過來了。
見著兒媳婦過來,宜妃趕緊免她行禮,問:“還不知要等到什么時辰,你怎么也來湊熱鬧?七斤呢?托給誰了?”
寧楚克撒嬌說:“七斤讓曹嬤嬤看著,額娘放心。算算我們爺出京都有半旬,這些時日我心里有些打鼓,夜里也睡不安穩,聽說今兒能到,就想過來候著,您就別趕兒媳了。”
寧楚克一派大方,倒叫人高看一眼,含蓄也是美,爽利一些倒是更好往來……這位九福晉就真夠爽利的。
“她都這么說,宜妃妹妹就別計較了,人家大婚才一年,正黏糊著,驟然分開這么長時間難免心中想念。”
“可不是么?老九有多疼他福晉別說宮里頭,皇城根下也是人盡皆知。”
“老大還說呢,說胤禟前頭告訴兄弟幾個,他福晉要是沒生出兒子,就同皇上請命讓閨女襲爵,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大胡說八道誆我。”
惠妃這么一說,四下嘩然。
嬪位上的幾個哪怕不敢多舌,也面面相覷,臉上都寫著“是不是真的?”“還有這種事?”“老九這膽子真夠大的,鬧出這種笑話皇上不得狠狠收拾他?”……
一眾妃嬪臉上什么表情都有,最穩得住反倒是宜妃并寧楚克。
前者掛心胤禟的傷情,壓根聽不進這些酸言酸語。后者就是傳出這話的禍頭子,她當初隨口一說,后來才知道胤禟也是一個想法,他還摩拳擦掌在為此努力。在這件事情上,寧楚克的想法同宜妃比較相似,準備先等幾年,等七斤長大一些看看,看她是個什么性子再來打算,這才多大?到嫁人還要十幾年?十幾年能生出許多變數,很難提前謀劃的。心里有成算,她也沒想跟人解釋什么,就老老實實跟在宜妃身邊,婆媳二人旁若無人閑聊起來,說說這幾日阿哥所的情況,再講講七斤。
“原先想取個乳名喊著,再慢慢挑個好名字,結果爺跟著就出京了,今兒個回來我的同他說說這茬。”
宜妃勸說不用著急,等些時候沒準皇上會給賜名。
“皇阿瑪日理萬機忙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惦記這茬?”
“反正你別著急,胤禟出去半旬恐怕吃了不少苦頭,你多體貼他,給他補補。”
這話聽在別人耳中是當婆婆的無所謂孫女一心撲在兒子身上,還有人想著宜妃早先說老九福晉生男生女她一樣疼,這話果然不真。想也是,哪有人當真心疼丫頭片子呢?
寧楚克也覺得不對勁,總感覺今兒這趟走對了,指不定皇阿瑪那頭就出了什么事。想到這里,她閉上嘴不再多說,一行人又等了個把時辰,就聽見有馬蹄以及車輪滾動的聲音,還有太監吆喝讓開宮門,御駕回京了。
看這么多妃嬪候在宮門內等他,康熙心里高興,這眼神一落到宜妃以及寧楚克身上,喜意就去了一半,康熙趕緊吩咐人去攙扶老九,攙扶的意思就是能下地,宜妃稍稍松了口氣,正想說兩句中聽的關心皇上,就看見讓老十以及錢方攙扶著瘦了一圈的胤禟,他瞧著很沒有精神,臉色也有些蒼白。
看兒子成了這樣,宜妃感覺一陣暈眩,險些站不穩。
從小到大,胤禟沒吃過這種苦頭。雖然想也知道生孩子的時候恐怕更狼狽,至少她沒親眼看見,悉知詳情的時候已經時過境遷了。這回不同,這回給她的沖擊是猛烈的,哪怕事先做了心理建設,她心里還是慌,慌亂極了。寧楚克先快手扶了額娘一把,這才直愣愣看著胤禟,嘴里念叨說:“出京時好好的,怎么傷成這樣回來?這是怎么回事啊?”
康熙猜到宜妃怕刺激老九福晉,恐怕沒同她說,就嘆口氣。倒是跟在胤禟旁邊老四,聽見這話眼神中就流露出兩分愧疚,跟著站出來說:“這事怪我,是我托大,九弟舍身救我才帶了傷,對不住九弟妹。”
人家態度這么好,不依不饒就過了,寧楚克心里還是不好受,嘴上說:“既然是救四哥才受的傷,那也算英勇的證明,這下沒白挨。”
宜妃也點點頭:“軟轎呢?抬軟轎來,送胤禟回去歇著,多情幾個太醫給他瞧瞧。”
看底下人行動起來,宜妃才對胤禛說:“四阿哥不用自責,本宮是心疼兒子,寧楚克是心疼相公,可咱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老九這回做得很對,他要是眼睜睜看著兄長遇險轉身跑了,那才叫咱抬不起頭。”
康熙看出宜妃在逞強,明明擔心死了,非要硬撐著。他心中失笑,嘴上附和說:“宜妃說得在理,不怕受傷,就怕虧了良心,老九做得很好,他平時不著調,遇上事沒給朕丟人。”又勸老四別太放在心上,該翻頁就早點翻過,實在放不下往后多照應兄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