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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憋不住的時候, 它就從枝頭上飛下來,圍著寧楚克飛一圈,等寧楚克抬眼看去,就歡喜的叫喚說:“美人兒我給你講, 昨個兒鳥啃多了菜葉子,肥出去消食,看了好大一出熱鬧。”
這個開場寧楚克太熟悉了,她趕緊叫一聲停,招呼竹玉上茶水桂香上點心,等糕餅蜜餞統統擺齊了,才沖喜寶遞去一個鼓勵的眼神:“好了,說吧。”
喜寶停在旁邊的石桌上,歪了歪頭,看樣子是在回想,跟著就嘰嘰喳喳講起來。
“就昨天下午,在撿到肥貓那邊,有兩個傻子撞上了。穿紅衣裳的帶了一個人,穿綠衣裳的帶了兩個人。穿綠衣裳的帶的人一伸蹄子就把穿紅衣裳的帶的人絆倒了,紅衣裳一聲慘叫——”
“‘哎喲!我的肚子!’就像這樣,就被壓在了底下。”
喜寶那聲慘叫學得可真像啊,把曬太陽的肥貓都嚇著了,一臉懵逼抬起頭來。
寧楚克也讓傻鳥吵得頭疼,她抬手揉了揉,說:“就這個?”
喜寶拿翅膀往鳥胸脯上一捂,仰面倒在石桌上,黑豆小眼瞅著寧楚克委屈巴巴說:“鳥演得不好嗎?”
……好,挺好的。
因為大婚之前緊急培訓的時候她和胤禟是顛倒的狀態,寧楚克真沒接受過什么宅斗教育,她的生活里充滿了陽光,十分陽光。
她也聽出來這是冤家路窄,卻沒往深里想,你說讓壓在底下之后吵著說肚子疼?
那是一個不節制吃多了吧?
別說,在宮里這種規矩大過天的地方也能吃多,紅衣裳挺能耐的。反正她就沒吃多過,宮里每天開兩膳,上的菜是不少,每盤也就只夠嘗嘗味兒,平常感覺餓就用點糕餅點心,點心一直都有是管夠的。寧楚克喜愛珍饈美食,不限葷素,宮里上菜分量雖然不多,做得精細,哪怕每餐只能用個七分飽也還能忍。
不過這并不影響她膜拜能跟喜寶一樣吃到撐,撐到去御花園消食的娘娘。
喜寶和她想到一處去了,正是因此,一人一鳥聊得還挺開心,晚上胤禟忙完外頭的事回來,吃飽喝足人就發懶,二人并排坐著閑聊起來。寧楚克問胤禟今日如何?還順利?
胤禟頷首:“老樣子,沒什么新鮮。”
說著他忽然高興起來,笑道:“福晉我給你講,這宮里頭有樂子瞧了。”
寧楚克抬眼,示意他說,胤禟果真就說起來:“前頭這些人窮極無聊盯著爺房里,這不就遭報應了?昨個兒咱皇阿瑪后宮里兩位妃嬪鬧翻了,兩人都是德妃宮里的,一個常在,一個答應。那答應是今年選秀進宮的,正得寵,肚子也爭氣,這才多久就懷上了。得寵是本事,懷上龍胎是她命好,能懷上卻不代表能撐過十個月平安生下來,這不?她藏著沒對任何人說,還是叫同一殿的其他妃嬪瞧出貓膩來,才兩個多月大就沒了。”
這種事,胤禟見得多,早些年后宮里更是慘烈,拿納喇貴人來說,早年折過兩個兒子,一個活到五歲,一個活到兩歲。更經典的例子還是鐘粹宮榮妃娘娘,她尤其能生,也比誰都能死兒子,五個阿哥就養活了一個老三,滿京城都難有比她更能耐的人。
生下來要是女胎,那就安全,娘娘們巴不得皇上多幾個閨女,頂好讓自家女兒留在京中招駙馬籠絡臣心,讓別家的遠嫁蒙古或者科爾沁甚至去更遠的地方聯姻。
要是兒子,早年死的比活的多,如今稍好一些,試想,到這時候了,哪怕生下來是個阿哥能頂什么事?他就只能給生母做個依靠,左右不了大局。
如今太子一家獨大,能與他抗衡的唯有胤褆,當然,動了心思的遠不止他倆,還有些兄弟有心無力,只得潛伏于暗處,一邊壯大自己一邊等待起勢的時機。
胤禟生在宮里,對朝中動向比寧楚克敏感,尤其從老八那頭抽身之后,作為旁觀者,他將兄弟們的野心看得明白,不想去摻和也懶得議論,反正任誰笑到最后都不能把他怎么著。
新皇登基之后總要收拾同自己爭位那些人,同時也要提升自身形象,這些沒摻和進奪嫡之爭的就是形象工程的關鍵所在。新皇必須得善待這些兄弟,不然朝中老臣就不能答應,皇位還沒坐穩又有人死諫,鬧得滿城風雨心里能不慌?
對于皇子來說,出身好并且對皇位沒任何想法,簡直就像手握一張護身符。
想到這兒,胤禟就勾了勾嘴角,他在琢磨朝中動向,寧楚克在琢磨他方才那席話:“她是懷上了?孩子又給壓沒了?”……敢情不是吃撐了壓到肚子?
胤禟沒應,他伸手過去摸了摸寧楚克的肚子,納悶說:“爺這么辛勤耕耘,你咋還沒揣上?”
“緣分沒到唄。”
“什么緣分不緣分,那是廟里和尚糊弄人說的,這種事怎么能靠緣分了?爺不睡你緣分來了你就能自己懷上?”
聽著好像有點道理,寧楚克還在琢磨,胤禟又道:“你也多配合我,等懷上了,就有好日子過了。”
寧楚克心想你忽悠誰呢?額娘懷舒爾哈齊的時候她見過,月份淺的時候吐的厲害,后來不吐了又經常見她腿抽筋,得一直有人扶著,夜里睡覺不安生,脾氣也不穩定,又挑食。剛懷上那會兒大夫說要好生補補,后來又說不能補得太過個頭大了不好生,還讓丫鬟婆子扶著在院里走走,經常都要走走……
這些事寧楚克記得蠻清楚的,后來覺羅氏發動,她也到了產房外,在外頭守了好幾個時辰,里頭斷斷續續有痛吟聲,那幾個時辰她心都是揪著的,阿瑪不停踱步,念叨著小兔崽子趕緊出來,再折騰下去回頭非得揍他屁股。
那次把寧楚克嚇得不輕,還說要做個老姑娘一輩子留在府上,哪怕緩過勁來,她也不信胤禟這套。
“你沒見過別人懷孕還沒聽過生孩子有多疼?我這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急什么?”
胤禟滿是不敢相信:“誰家不是能早生就早生?要什么心理準備?只要懷上你每個月就不用放血了,就算生孩子是有點疼,能安生十個月,只疼那一下,這還不劃算?”
寧楚克側過身來盯著胤禟,語重心長道:“你聽我說,只要懷上就安生不了,渾身難受還是一回事,又得防著別人來害你。”
“別自己嚇自己,有爺在你還不放心?”
看寧楚克還是一臉拒絕,胤禟又問:“你知道為啥婦人生孩子不讓爺們進屋里去陪著?”
“……因為產房不潔?”
“非也,非也,”胤禟坐近些,將寧楚克攬進懷里,兩人頭挨著頭說,“你想想看,要是讓爺們進了屋,那還怎么叫慘叫疼呢?說疼死了那么疼我就不信,要是真有那么疼宮里這些娘娘都是傻子?榮妃生過五個兒子!要是我,但凡生兒子比放污血還疼,我就要一個,頂多一個。生那么多除了爭來斗去還有啥用?左右最后只需要一人繼承家業。”
寧楚克拍掉他搭過來的手,拋去一個“信你我是傻子”的眼神,跟著從旁邊端過茶碗,方才說了那么多話,口干。寧楚克將碗蓋揭開,正想飲一口,就被胤禟奪了杯子,他搶過去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喝完就吆喝一聲讓錢方滾進來。
“這都是初冬了,本來就冷,這茶還是涼性的,你覺得福晉能喝這個?往后換棗茶聽到沒有。”
錢方彎腰點頭。
看他只知道點頭沒點行動胤禟又是一肚子氣:“我怎么就攤上你這么個沒眼力勁兒的奴才?聽見了還傻愣著干啥?趕緊泡一碗來。”
寧楚克想說我喝個茶你都要管,又怕胤禟喋喋不休將那些大道理,得,都是小事,棗茶就棗茶唄。
晚些時候,寧楚克喝到了胤禟特別吩咐的棗茶,她捧著暖和的茶碗,抿一口,心里想著要懷孩子也成,只求老天爺開眼,讓她和這個自以為是的混賬再換一回,叫他知道懷胎十月多苦臨盆多痛,回頭他就明白做人要孝順,皇阿瑪能松快一點兒,額娘也會感謝老天爺。
別人都羨慕她嫁了個知冷知熱的好相公,只寧楚克自個兒明白,爺們少有生來就會疼人的,胤禟這樣也是生活所迫。他會體貼人不假,也時常讓你深覺感動,不過臭毛病還是不少,有些想法簡直叫你哭笑不得。
寧楚克心想,這爺們還得磨一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