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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也沒有像以往那樣,帶著強烈的占有欲,直接伸出手臂將他強硬地拉入懷中,或者用冰冷的帶著羞辱意味的言語刺傷他。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方星河身后,距離很近,近到方星河能清晰地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雪松調須后水的氣息,以及那具高大身軀散發出的溫熱的體溫。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張力。
過了一會兒,一只溫熱而干燥的手掌,極其輕柔地落在了方星河略顯單薄的左邊肩膀上。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棉質家居服傳遞過來,力道很輕。
方星河的心跳驟然失控地加速跳動,撞擊著肋骨,發出擂鼓般的聲響。
那只手在他的肩膀上停頓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他身體的僵硬和緊張,但它并沒有像以往可能發生的那樣,帶著不悅或更強的掌控欲收緊,或者直接離開。
它只是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將方星河的身體往后帶了帶,讓他微微靠向自己堅實的胸膛。
幾乎在同一時間,霍昭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來,克制地環住了他的腰,形成了一個從背后擁抱的姿勢。
但這個擁抱并不緊密,沒有緊緊的禁錮,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環繞和支撐。
兩人都沒有說話。
寬敞的客廳里,只剩下窗外暴雨滂沱的喧囂聲,以及彼此之間清晰可聞卻又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方星河能感覺到霍昭胸膛傳來的有力的心跳節奏,和他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拂過自己頭頂發絲的感覺。
這個擁抱,與他記憶中任何一次帶著情欲掠奪或宣告所有權的接觸都截然不同,它甚至帶著一點他從未體驗過的陌生而令人心慌的溫情…
霍昭的下巴輕輕地抵在方星河的頭頂,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在狂暴雨水中奇異璀璨的都市夜景。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低沉的聲音混合著嘈雜的雨聲,在方星河的耳邊響起,有些模糊,卻又異常清晰地穿透了雨幕:
“雨很大。”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仿佛只是一句對天氣的平常感慨。
“……嗯?!狈叫呛拥偷偷貞艘宦?,聲音輕得幾乎被窗外震耳欲聾的雨聲完全淹沒。他依舊沒有掙脫這個懷抱。
或許是因為今晚的雨夜太過靜謐,或許是因為經歷了太多驚濤駭浪般的變故之后,身心俱疲,渴望片刻的安寧;又或許……是因為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絲不愿承認的貪戀身后這具胸膛傳來的虛幻的溫暖和依靠感。
他們就保持著這個姿勢,靜靜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共同注視著窗外那個被暴雨籠罩朦朧而璀璨的世界。
巨大的城市在他們腳下沉默地延伸,雨聲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氛圍是前所未有的靜謐,隱隱透著一絲詭異的溫馨。
所有的對抗,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扇流淌著雨水的玻璃窗之外。
這一刻,沒有高高在上的掌控者,也沒有卑微屈從的屈服者。
仿佛只是兩個在人生的暴風雨中偶然停駐在同一片狹窄屋檐下,被迫共享這片刻寧靜的,孤獨而疲憊的靈魂。
第90章 悄然變化
霍昭不再像從前那樣,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掌控欲和強勢。
然而,他的存在感,反而以一種更加細致更加潤物無聲的方式,滲透進方星河日常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方星河有時會去書房找些閑書看。他漸漸發現,霍昭那排原本只擺放著厚重金融年鑒和商業案例和深奧管理著作的書架上,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出現一些他感到眼熟的書籍。
有幾本,是他之前在清北大學圖書館借閱過多次又一直舍不得買的經濟學和社會學經典著作的最新修訂版;
還有幾本,是他某次在餐桌上,無意間和霍昭討論某個新聞事件時,隨口提到過作者名字的學術專著。
這些書毫不突兀地混在那些商業書籍中,書脊嶄新,擺放得整整齊齊,仿佛它們本來就該屬于那里,已經存在了很久。
霍昭從未提過這些書是什么時候、為什么出現在這里的,方星河也從不開口詢問。
只是偶爾,當霍昭下班回來,看到方星河正蜷在客廳沙發里,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時,他的目光會在方星河身上多停留幾秒,眼神柔軟了很多。
一日三餐也悄然發生著變化。
方星河因為之前那場大病和長期精神壓力,腸胃一直比較弱,胃口時好時壞。
最近,他注意到,每當他自己都沒太在意,但確實食欲不振的那幾天,餐桌上那些油膩的、難消化的硬菜就會明顯減少,取而代之的是熬得軟糯香滑的各式粥品或者清淡鮮美的湯羹,以及一些精致爽口的小菜。
張姨有時會一邊布菜,一邊帶著滿臉笑容,念叨一句:“先生早上吩咐了,說方先生您最近腸胃弱,要吃得清淡些,好消化?!?方星河聽了,只是默默地拿起勺子,小口地喝著溫度剛好的粥。
而他偏好的幾樣時令水果,比如這個季節清甜的蜜瓜、多汁的葡萄,也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客廳的果盤里。
甚至是他日常洗漱的細節。
某天晚上洗澡時,方星河無意中發現,浴室架子上,那套他用了幾個月、帶著霍昭慣用的那種冷冽昂貴木質香的沐浴露和洗發水,不知何時被換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大學住宿舍時用了四年已經習慣了的味道清爽簡單的老款式。包裝很新,顯然是剛換上的。
這個發現讓方星河站在花灑下愣神了好一會兒,溫熱的水流沖刷著他的身體。
這些改變如此細微,如此不著痕跡,仿佛只是生活自然而然的演變。
所有這些變化,都是悄無聲息地發生著,沒有宣言,沒有解釋,更沒有索求感謝。
霍昭從不邀功,甚至從不提及。方星河也從不說破,更不會因此道謝。但兩人似乎都心知肚明。
周六的午后,陽光格外慷慨,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寬敞的客廳灑滿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