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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呵？”那年輕男人被如此直接地拒絕，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大的興趣，不怒反笑，臉上露出一種更加令人討厭的、玩味的表情，“脾氣還挺倔？有個性！我喜歡！”他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又逼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誘惑和貶低，“小弟弟，跟著霍昭那種冷冰冰、不解風(fēng)情的老古板有什么意思？整天板著個臉，多無趣啊！跟了哥哥我，保證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快活，怎么樣？保證比跟著他有意思多了……”

他的污言穢語還沒有說完，一個身影已經(jīng)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強大存在感，擋在了方星河的面前，將他完全護(hù)在了身后。

是霍昭。

霍昭甚至沒有看那個被稱為“李少”的年輕男人一眼，他的目光先是平靜地落在方星河身上，快速掃過他略顯蒼白的臉色、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尚未散去的怒意與屈辱，語氣聽不出什么明顯的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進(jìn)行日常的詢問：

“怎么了？”

那年輕男人——李少，在看到霍昭的瞬間，臉上那種輕浮放蕩的表情瞬間僵住，如同川劇變臉一般，迅速收斂，換上了一絲明顯的尷尬、慌亂和深深的敬畏，甚至帶著點諂媚，連忙擺手解釋道：“霍……霍總！您誤會了！沒什么大事，真的！就是……就是看這位小兄弟一個人在這兒，挺悶的，過來開個玩笑，純粹是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哈哈……”

他的干笑聲在霍昭平靜無波的注視下，顯得格外蒼白和可笑。

霍昭這才緩緩地轉(zhuǎn)過頭，將目光投向李少。

他的眼神依舊淡漠，沒有什么凌厲的怒意，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和自然而然散發(fā)出的、久居上位的威壓，卻讓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結(jié)成了冰！

李少被他看得頭皮發(fā)麻，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額角甚至滲出了細(xì)密的冷汗。

“李少，”霍昭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幾個悄然關(guān)注這邊動靜的人的耳中，每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我的人，”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刮過李少的臉，“不喜歡這種玩笑。”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示主權(quán)和發(fā)出警告的意味。

沒有厲聲呵斥，沒有憤怒的表情，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具威懾力。

李少的臉色瞬間變得一陣紅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他連忙點頭哈腰，語無倫次地道歉：“是是是！霍總您說的是！是我冒失了！是我有眼無珠！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這就走！這就走！”說完，他幾乎是屁滾尿流地、狼狽不堪地轉(zhuǎn)身逃離了這個角落，連頭都不敢回。

霍昭沒有再理會那個倉皇逃離的背影，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依舊僵立在原地的方星河。

他看到方星河緊抿的嘴唇、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眼中那復(fù)雜難辨的、混雜著未散怒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怔忡的情緒。

霍昭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那波動細(xì)微得如同蜻蜓點水，轉(zhuǎn)瞬即逝。

他沒有說什么安慰的話，也沒有詢問方星河是否受到驚嚇。

他只是伸出手，動作自然而熟練地，輕輕替方星河整理了一下因為剛才劇烈后退而微微有些歪斜的領(lǐng)帶結(jié)，將那絲質(zhì)領(lǐng)帶重新?lián)崞剑瑪[正。

他的指尖偶爾擦過方星河襯衫的領(lǐng)口，帶來微涼的觸感。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親昵和掌控感。

然后，他收回手，目光平靜地看著方星河的眼睛，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平淡：

“跟緊我。”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走向了另一個正在交談的人群方向。

他沒有回頭，卻仿佛篤定方星河一定會跟上。

方星河站在原地，看著霍昭那挺拔而充滿壓迫感的背影，心情復(fù)雜得像一團(tuán)被貓抓亂了的毛線球，各種情緒瘋狂地糾纏、沖撞！

他厭惡極了霍昭這種將他視為私有財產(chǎn)、可以隨意宣示主權(quán)和進(jìn)行“維護(hù)”的姿態(tài)！

他渴望掙脫這一切，回到那個簡單、甚至清貧、卻擁有尊嚴(yán)和自由的世界！

但是，不可否認(rèn)的是，在剛才那個輕浮惡心的李少逼近他、試圖用骯臟的手觸碰他、用污言穢語侮辱他的瞬間，當(dāng)那種被侵犯、被物化的強烈屈辱感和無助感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時候，霍昭的出現(xiàn)，以及他那句平靜卻極具分量的“我的人，不喜歡這種玩笑”，確實像一堵無形卻堅固無比的墻，瞬間將他與那些惡意的侵?jǐn)_隔離開來，帶來了一種……真實存在的、被保護(hù)的感覺。

然而，這堵保護(hù)他的屏障，同時又是禁錮他最深的牢籠！

這種極端矛盾的感覺，像兩股方向相反的巨力，狠狠地撕扯著他的內(nèi)心，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煩躁、迷茫和一種深沉的、無處宣泄的悲哀。

他到底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浪潮，最終還是邁開沉重的腳步，跟上了那個決定他一切的身影。

第64章 矛盾

晚宴的后半程，方星河幾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寸步不離地跟在霍昭身后半步的距離。

霍昭周旋于不同的社交圈層之間，與那些或威嚴(yán)、或儒雅、或精明的商界名流、政界要人或是社會名媛們交談。

他的言談舉止從容不迫，偶爾，在與人介紹時，會極其自然地側(cè)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低聲向方星河提點一兩句對方的身份背景或正在談?wù)撛掝}的關(guān)鍵點，語氣平淡，措辭精準(zhǔn)，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位在提攜后輩、帶他出來“見見世面”的、嚴(yán)格而疏離的長輩。

然而，那只時不時會看似隨意地、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搭在方星河后腰或小臂上的手，那指尖傳來的溫?zé)嵊|感和隱隱的掌控意味，卻始終像一道無形的烙印，在無聲地、持續(xù)地向周圍所有人宣示著不容置疑的主權(quán)：這個人，屬于我。

方星河被迫扮演著一個安靜、漂亮、順從的附屬品角色。

他很少開口說話，大部分時間只是垂著眼睫，靜靜地聽著那些他并不真正關(guān)心、也插不上話的高端話題。

當(dāng)有人將目光投向他時，他才會抬起眼，給出一個極其輕微、近乎僵硬的點頭或搖頭。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源自內(nèi)心的僵硬和冰冷，與周圍觥籌交錯、談笑風(fēng)生的熱鬧氛圍格格不入。

然而，當(dāng)霍昭與一位白發(fā)蒼蒼、氣質(zhì)儒雅、目光睿智的老者——一位在學(xué)術(shù)界和金融界都享有盛譽的泰斗級人物——交談時，情況發(fā)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老者注意到了霍昭身邊這個過分安靜、氣質(zhì)獨特的年輕人，便溫和地將目光轉(zhuǎn)向方星河，帶著長者特有的慈祥笑意，詢問道：“這位年輕人看著很是沉穩(wěn)，不知現(xiàn)在在攻讀什么專業(yè)？對未來的領(lǐng)域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出乎方星河的意料，霍昭并沒有像之前那樣代他回答，或者用眼神示意他保持沉默。

他只是微微側(cè)身，給了方星河一個極其短暫、卻含義明確的眼神——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允許，甚至是一絲幾不可察的……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