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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身后的腳步聲,霍昭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平靜地、帶著一種審視般的挑剔,落在了方星河的身上——從那件濕透后緊貼在瘦削身體上的、洗得發白的廉價t恤,到不斷滴著水珠的、凌亂不堪的頭發,再到那張蒼白如紙、寫滿了絕望、屈辱和瀕臨崩潰的臉龐。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欣賞獵物終于落入陷阱般的滿意目光,靜靜地看著他,像在欣賞一件剛剛到手的、有些瑕疵卻別具風味的戰利品。
方星河僵立在門口,渾身冰冷刺骨,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打著顫。腳下名貴柔軟的羊毛地毯,被他身上不斷滴落的雨水浸濕了一小塊,顏色變深,像一塊丑陋的傷疤。強烈的屈辱感,像熊熊燃燒的烈焰,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幾乎要站立不穩。
“霍……霍先生。”他艱難地、破碎地開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我需要錢……救我母親……求您……”
霍昭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那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妖艷的掛痕。
他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到書桌后那張看起來就無比舒適昂貴的真皮扶手椅上坐下,姿態慵懶而優雅,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所以,”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平靜,卻像千鈞巨石,重重地壓在方星河的心上,“你想通了?”
方星河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嘗到了清晰的、鐵銹般的血腥味。他痛苦地低下頭,避開了霍昭那仿佛能穿透靈魂、將他所有偽裝和掙扎都看得一清二楚的銳利目光,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破碎不堪的字:“是……我……請求您……幫我……”
“請求?”霍昭微微挑眉,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玩味,像在逗弄一只落入掌心的獵物,“方星河,你應該比誰都明白,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免費的午餐。我憑什么……要幫你?”
方星河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憤怒讓他幾乎失控:“你……你到底想怎么樣?!你到底要怎么樣才肯幫我?!”
霍昭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優雅地交疊放在光滑的桌面上,目光銳利如鷹隼,牢牢地鎖定方星河,一字一頓,清晰而冷酷地說道:“很簡單。我們之間,需要一份……‘協議’。一份確保雙方‘權益’的協議。”
“第一,”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如同法律條文般的強制力,“搬過來。從今晚起,住在這里。這里,會成為你的新‘家’。”
方星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被電流擊中。
“第二,”霍昭繼續道,聲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絕對的服從。我的要求,就是你的最高準則。沒有我的允許,不得擅自離開,不得擅自與外界聯系,不得過問任何你不該知道的事。你的時間,你的行為,都屬于我。”
“第三,”他的目光如同手術刀,掃過方星河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斷絕所有不必要的社交。你的世界里,從今往后,只需要有我。過去的人際關系,需要……清理干凈。”
每說出一條冷酷的條款,方星河的臉色就慘白一分,身體搖晃得更加厲害,幾乎要癱軟下去。
同居、監視、絕對的服從、與世隔絕……這哪里是什么協議?這分明是一張賣身契!是將他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尊嚴、自由和基本權利,徹底剝奪、碾碎的枷鎖!
“作為交換,”霍昭靠回寬大的椅背,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如同帝王般的姿態,“你母親,會立刻得到全球最頂尖的醫療團隊的治療,所有費用,由我承擔,直到她完全康復。她未來的生活,會衣食無憂,安享晚年。”
“你學業上所有的麻煩,會立刻消失。你會順利畢業,得到你應得的一切榮譽和機會,甚至……遠超你想象的東西。”
他看著方星河,如同看著一件即將被徹底打上自己烙印的收藏品,語氣平靜卻帶著致命的誘惑:“這是一場交易。很公平,不是嗎?用你的自由和絕對的服從,換取你母親的生路,和你未來的……坦途。”
方星河聽著這冷酷到極致的“協議”條款,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整個世界都在崩塌、碎裂!他想怒吼,想拒絕,想沖上去砸碎眼前這個冷酷男人臉上那令人作嘔的、掌控一切的表情!
但是……母親蒼白虛弱、昏迷不醒的臉龐,醫院那張冰冷無情的催款通知單,像最鋒利的針,狠狠地刺穿了他所有的憤怒和反抗的念頭。他還有選擇嗎?他有拒絕的資本和余地嗎?
沒有了。
從他顫抖著按下那個撥號鍵起,從他踏進這扇門起,他就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談判的資格和尊嚴。他只是一只落入蛛網的飛蟲,生死早已不由自己。
絕望的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洶涌而出,混合著臉上未干的雨水和冷汗,肆意地流淌。
他看著霍昭那雙深不見底、不帶一絲人類感情、只有冰冷算計和絕對掌控欲的眼睛,終于徹底地、血淋淋地明白,在這場從一開始就力量懸殊的較量中,他輸得一敗涂地,連最后一點殘存的驕傲和靈魂,都要被對方無情地攫取。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彎下了他一直努力挺直、象征著不屈和尊嚴的脊梁。這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抽空了他生命中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希望和所有的驕傲。
他用盡這具軀殼里最后的一絲力氣,從顫抖的、毫無血色的唇間,擠出了一個字。一個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道毀滅性的驚雷,在他心中轟然炸響,宣告了他過往整個世界、整個信念、整個“方星河”的徹底崩塌和死亡的字:
“……好。”
第52章 賣身契
“……好。”
當這個字,如同耗盡生命最后一絲氣息般,從方星河顫抖、干裂、毫無血色的唇間艱難地擠出時,偌大的書房里,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如同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只有窗外那持續不斷、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般的暴雨聲,混合著狂風的呼嘯,像沉重而絕望的鼓點,一遍又一遍地、無情地敲打在他早已麻木、冰冷、仿佛停止了跳動的心臟上。
霍昭對于他這屈辱的、代表著徹底投降的回答,似乎沒有流露出絲毫意外。
他那雙深不見底、如同寒潭般的眼眸里,甚至連一絲最微小的漣漪都未曾泛起,只有一種獵物終于精疲力盡、落入精心編織的羅網后,理所當然的平靜,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掌控一切的滿足感。
他微微頷首,動作優雅而隨意,仿佛剛剛完成的,不過是一筆微不足道、早已注定的日常交易,而非一個靈魂的徹底屈服。
“程峰。”他對著空氣,平淡地喚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書房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幾乎是應聲而開,程峰的身影如同一個訓練有素、沒有感情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仿佛他一直就等候在那里。
他手里捧著一個超薄的、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平板電腦,步伐沉穩地走到寬大的書桌前,將平板輕輕放在霍昭面前光滑的桌面上,然后迅速垂手肅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恭敬得如同雕塑,不泄露任何個人情緒。
霍昭伸出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平板電腦冰冷的屏幕上隨意地滑動了幾下,調出一個文件。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投向僵立在門口、如同失了魂的方星河,將平板電腦的屏幕轉向他。
屏幕發出的、慘白而刺眼的冷光,瞬間映亮了他那張濕漉漉的、頭發緊貼額角、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如同死水的臉。
“看一下。”霍昭的聲音平淡無波,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就像在談論一份最尋常不過的商業合同或者一份日常文件,“條款都在上面。如果沒有異議,就在末尾簽名處,簽上你的名字。”
他的語氣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仿佛讓一個年輕人簽署一份出賣自己靈魂和自由的契約,是一件天經地義、無需任何解釋的事情。
方星河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艱難地、一寸一寸地,聚焦在那塊散發著寒光的屏幕上。
那上面,赫然是一份格式極其嚴謹、措辭冰冷精確、條款分明的電子“協議”。黑色的宋體字,像一條條帶著倒刺的、冰冷的鐵鏈,清晰而殘酷地羅列著,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地扎進他的瞳孔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