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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在漫長的等待中,漸漸暗了下來。金融街亮起了璀璨的霓虹燈,將冰冷的建筑群裝點得流光溢彩,卻驅(qū)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疏離感。虛假的繁華,更襯得窗內(nèi)那個孤獨身影的凄涼。
方星河杯中的咖啡早已冰冷,他一口未動。長時間的凝視和高度緊張的精神狀態(tài),讓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干澀刺痛。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準備拖著凍僵的身體離開,明天再來繼續(xù)這絕望的蹲守時——
一輛線條極其流暢、車身漆黑如墨、低調(diào)卻無處不散發(fā)著奢華與力量感的邁巴赫轎車,如同暗夜中滑行的獵豹,無聲無息地、精準地滑入了環(huán)球中心大廈正門口那條專屬的、用隔離墩明確標示的vip車道。
方星河的心臟,在那一瞬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像失控的擂鼓一般,“咚咚咚”地瘋狂撞擊著他的胸腔,幾乎要破膛而出!他認得那輛車!雖然只在“魅影”酒吧門口驚鴻一瞥,但那獨特的氣場、那串象征著身份和地位的連號車牌,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記憶深處!
來了!他終于來了!
腎上腺素在瞬間飆升到頂點,壓過了所有的寒冷、饑餓、疲憊和恐懼!方星河像一支被壓到極限后猛然松開的彈簧,像一支離弦的箭,猛地從咖啡館的座椅上彈射起來!他甚至顧不上拿放在桌上的舊書包,不顧一切地推開玻璃門,沖出了溫暖的咖啡館,一頭扎進了室外冰冷的寒風中!
他瘋了一樣地沖向馬路,無視了刺耳的汽車鳴笛聲和司機的怒罵,險象環(huán)生地穿過車流,朝著那個vip車道入口狂奔而去!
“霍昭——!”
他嘶啞的、充滿了無盡憤怒和絕望的吼聲,劃破了金融街傍晚相對寧靜的、被各種高級轎車引擎聲包裹的空氣,顯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幾乎是在他沖過隔離帶、踏入vip車道范圍的同一瞬間,兩名訓練有素、反應(yīng)迅捷如獵豹的保安立刻從左右兩側(cè)包抄上來,一左一右,用強健有力的手臂,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架住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
“退后!這里禁止靠近!”
保安的呵斥聲冰冷而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星河瘦弱的身體被兩人牢牢制住,動彈不得,但他像一頭陷入絕境的困獸,拼命地掙扎著,雙腳徒勞地蹬著地面,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幾步之外,那個剛剛從車上下來的、如同帝王般的男人——霍昭!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助理程峰,他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茍、面無表情的樣子,快步繞到另一側(cè),恭敬地拉開車門。
然后,一個身影,從容不迫地邁步而出。
霍昭。
他穿著一件剪裁完美、面料昂貴的深灰色長款羊絨大衣,襯得他身形愈發(fā)挺拔修長,肩寬腰窄,氣場迫人。
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襯衫,領(lǐng)口隨意地解開一顆扣子,沒有系領(lǐng)帶,卻絲毫不減其矜貴與掌控一切的氣勢。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掃過前方的大廈入口,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包括這個突然沖出來的不速之客,都不值得他投注半分注意力。那種居高臨下、睥睨眾生的姿態(tài),與方星河此刻的狼狽、掙扎和聲嘶力竭,形成了世界上最殘酷、最諷刺的對比。
“霍昭!你站住!”方星河被保安死死架著,依舊不管不顧地嘶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激動而劇烈顫抖,幾乎破音,“你到底想怎么樣?!你說話啊!是不是你干的?!你到底想怎么樣?!”
霍昭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身,那雙深邃得如同寒潭、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終于落在了被保安死死架住、如同小丑般掙扎的方星河身上。
那目光里,先是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訝異,似乎有些意外這只小蟲子竟然有勇氣、有能力找到這里來。但隨即,那絲訝異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的審視,像是一個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意外闖入自己領(lǐng)地、正在徒勞掙扎的獵物。
他抬起手,輕輕擺了擺,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兩名保安看到手勢,雖然臉上依舊帶著警惕,但還是依言松開了對方星河的鉗制,向后退開兩步,但依舊呈犄角之勢站立,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再次上前。
方星河驟然失去束縛,因為掙扎的慣性,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wěn)。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一陣刺痛。
因為剛才的激烈掙扎和情緒的劇烈波動,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fā)抖,臉色蒼白得像紙,只有那雙眼睛,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燃燒著駭人的光芒。他站定在霍昭面前,不得不仰起頭,才能迎上對方那雙深不見底、冷漠如冰的眼眸。
“霍昭!”他再次吼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帶著血沫的味道,“獎學金!工作!還有我媽的店!我媽的病!是不是都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你到底想怎么樣?!非要把我逼到家破人亡你才甘心嗎?!把我逼到絕路,對你到底有什么好處?!”
霍昭靜靜地聽著他聲嘶力竭的控訴,臉上依舊沒有什么明顯的表情波動,只有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勾起了一抹轉(zhuǎn)瞬即逝的、冰冷而殘酷的弧度,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和不自量力。
等方星河因為激動而暫時停歇,劇烈喘息時,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慵懶,卻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寒鐵,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壓迫感。
“我想怎么樣?”他重復了一遍方星河的問題,語氣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淡淡的嘲諷,“方星河,這個問題,你似乎問反了。你應(yīng)該問問你自己,你想怎么樣?”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雖然只是很小的一步,卻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帶來一股更強的、幾乎令人腿軟的壓迫感。“我給過你選擇,不止一次。是你不識抬舉,敬酒不吃吃罰酒。”
“選擇?”方星河氣得渾身發(fā)抖,眼淚在眼眶里瘋狂打轉(zhuǎn),卻被他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忍住,不讓它們掉下來,那只會顯得他更加可憐和可悲,“你那叫選擇嗎?!用你的錢和權(quán),切斷我所有的生路,毀掉我的名譽,甚至用我母親的命來威脅我,逼我向你低頭,這他媽的叫選擇?!你這是脅迫!是綁架!是濫用你手中的權(quán)力!”
“權(quán)力?”霍昭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有趣的笑話,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了一聲低低的、毫無溫度的笑聲,那笑聲像冰碴一樣刮過人的耳膜,“你說得對。這,就是權(quán)力。”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淬了冰的手術(shù)刀,精準而殘忍地剖開方星河強裝出來的鎮(zhèn)定和憤怒,直抵他內(nèi)心最深處的脆弱和恐懼:“在這個世界上,規(guī)則從來都是由強者制定的。有些人,天生就站在云端,擁有定義規(guī)則、改變規(guī)則的能力。而更多的人,像你一樣,只能選擇順從規(guī)則,安穩(wěn)地活著。或者……”
他再次向前逼近一步,這一次,距離更近,幾乎要貼到方星河的面前。
方星河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而昂貴的男士香水味,混合著一種冰冷的、危險的、屬于頂級掠食者的氣息。
霍昭微微低下頭,俯視著方星河,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如同燒紅的鋼針,一根根地、狠狠地鑿進方星河的耳膜,刺入他的心臟:
“或者,就像你現(xiàn)在選擇的這條路——反抗。試圖用你那可憐的、微不足道的意志,去挑戰(zhàn)既定的規(guī)則。那么結(jié)果,就像你現(xiàn)在親眼所見、親身所感的一樣。只會讓你,和你所珍視的一切——你那點可笑的學業(yè),你母親那風雨飄搖的健康和那間可憐的小店,一起……萬劫不復。”
他的話語,如同西伯利亞最寒冷的冰雨,夾雜著鋒利的冰錐,將方星河從里到外澆了個透心涼,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頭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霍昭徹底撕下了之前那層或許還存在過的、虛偽的“溫和”與“耐心”的偽裝,露出了冷酷、強勢、不容置疑、視眾生如螻蟻的真面目。
“現(xiàn)在,”霍昭直起身,用那種完全掌控局面的、淡漠到極點的眼神,看著方星河蒼白如紙、因為極度憤怒和絕望而微微扭曲的臉,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破碎的藝術(shù)品,“明白游戲的規(guī)則了嗎?”
方星河僵在原地,如同被瞬間冰封。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看著霍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愧疚或者動搖,只有絕對的掌控欲、一種將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從容,和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他之前所有的猜測、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在此刻,得到了最直接、最赤裸、也最殘酷的證實。原來,在絕對的權(quán)力面前,個人的掙扎和吶喊,是如此的可笑和微不足道。
霍昭似乎已經(jīng)失去了繼續(xù)對話的興趣。對他而言,這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小插曲。他不再看方星河。
他轉(zhuǎn)過身,對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面無表情的程峰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聲音輕描淡寫,卻帶著決定他人生死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