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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不再給對方任何說話的機會,甚至沒有等對方做出任何反應,直接按下了掛斷鍵。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電話掛斷的忙音響起,小巷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方星河卻依舊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立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斗。
晚風吹拂著他汗濕的、黏在額角的頭發,帶來一絲涼意,卻無法驅散他心中那一片冰封的荒原。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與周圍的市井生活格格不入。
身體是極度的疲憊,心是冰冷的絕望,但他那清瘦卻挺直的脊梁,在落日余暉的映照下,卻像一桿寧折不彎的標槍,倔強地、孤傲地挺立著,沒有一絲一毫的彎曲。
那一點點用汗水和尊嚴換來的微薄收入,是他此刻生命中唯一能抓住的、微弱卻真實的光芒。
而霍昭那無所不在的強大壓迫,則是籠罩在他四周、試圖吞噬一切的濃重暗影。
但只要這束由他自己點燃的微光不滅,只要這根屬于他自己的脊梁不彎,他就絕不會向那黑暗低頭。
第26章 輔導員的傳喚
經濟上的困頓,像鈍刀子割肉,雖然痛苦,但方星河尚能憑借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狠勁和對自己身體的極限壓榨,勉強硬扛下來。
然而,當這股無形的壓力,如同蔓延的毒霧,開始侵蝕到他視為最后堡壘、承載著他全部希望和尊嚴的校園時,一種更深切、更刺骨的寒意,開始從骨髓深處彌漫開來,幾乎要凍結他的意志。
這天下午,最后一節《計量經濟學》課程結束,方星河收拾好書本,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脹痛的太陽穴,正準備趕往圖書館,利用晚飯前的時間啃完那幾篇晦澀難懂的英文文獻。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輔導員趙老師”。他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趙老師是學院里負責他們年級學生工作的年輕教師,平時待人親切,一般不會輕易直接打電話給學生,尤其是在臨近期末、大家都忙于復習的這個時間點。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喂,趙老師您好。”
“是星河同學嗎?”電話那頭,趙老師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溫和,但方星河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刻意壓低的凝重感。
“是我,趙老師。”
“嗯,你現在有空的話,來我辦公室一趟吧,有點事想跟你聊聊。”趙老師的語氣聽起來很平常,但那個“聊聊”卻讓方星河的心猛地一沉。
“好的,趙老師,我馬上過去。”方星河沒有多問,立刻應道。
掛斷電話,他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腦子里飛快地閃過各種可能性。
是學業上出了問題?雖然最近疲于奔命,但他對學習絲毫不敢放松,上課出勤率、作業完成度都無可挑剔,期中考試成績也名列前茅。是家里的事?母親的身體最近還算穩定,沒有出什么狀況……難道是……?
一個最不愿想到的猜測浮上心頭,讓他手腳瞬間有些冰涼。他不敢再想下去,定了定神,快步朝著經管學院所在的辦公樓走去。
一路上,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陽光透過教學樓高大的玻璃窗灑在走廊上,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即將碎裂的薄冰上。
懷著志忑不安的心情,他來到了輔導員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
“請進。”里面傳來趙老師的聲音。
方星河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布置得簡潔整齊。趙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后,看到方星河進來,他臉上習慣性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但方星河卻清晰地看到,那笑容背后,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
“趙老師,您找我?”方星河站在辦公桌前,微微躬身。
“星河來了,坐吧,別站著。”趙老師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自己則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輕輕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葉,卻沒有立刻喝,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斟酌著如何開口。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凝滯,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方星河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不自覺地緊緊握成了拳,掌心沁出細密的冷汗。
“星河啊,”趙老師終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方星河臉上,語氣盡量放得緩和,像是在拉家常,“最近怎么樣?學習和生活上,都還順利嗎?我看你……好像比開學那會兒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學習壓力大,還是……有其他什么困難?”
方星河的心弦繃得更緊了。他謹慎地回答,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謝謝趙老師關心,我還好。學習上能跟上,就是……最近事情有點多,可能休息得不太好。”
“嗯,你的學習能力和態度,老師們都是看在眼里的,一直都很認可。”趙老師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但話鋒卻突然一轉,語氣也變得正式起來,“不過,星河,作為你的輔導員,關心你們的學業和成長是我的責任。今天找你過來,是因為有一些情況,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也是對你負責。”
方星河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頭頂。
趙老師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身體微微前傾,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是這樣的,最近,學院這邊,陸續接到了一些……嗯,一些來自校外的,匿名的反映。”
“反映?”方星河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對,”趙老師點了點頭,避開方星河直視的目光,看著桌面上的文件,“反映的內容是說……你可能在校外參與了一些……嗯,不太適當的社交活動,而且……時間主要是在夜間,頻率似乎也比較高。”
方星河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血液仿佛在瞬間沖上頭頂,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屈辱而變得尖銳:“趙老師!我……我沒有!這完全是污蔑!”
趙老師立刻抬手,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語氣帶著勸解,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星河,你先別激動,冷靜一點聽我說完。學院這邊目前還沒有核實這些反映的具體情況,也只是接到了這樣的信息。但是,你要明白,你是我們清北大學的學生,一言一行不僅代表你自己,也關系到學校的聲譽。任何可能影響學風、校譽的行為,學校都是高度重視,并且會嚴肅處理的。”
“我沒有做過任何有損學校聲譽的事情!”方星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哽咽,他感到一種巨大的、被潑了臟水般的屈辱,“趙老師,我承認,因為家庭經濟困難,我一直在校外做兼職來賺取生活費。但我做的都是正當的工作!發傳單、洗碗、搬運貨物……我從來沒有參與過任何不正當的社交活動!這完全是子虛烏有的污蔑!”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魅影”酒吧那迷離的燈光,閃過霍昭那雙如同深淵般、充滿了掌控欲的眼睛。是他!一定是他!他不僅要在經濟上逼得他走投無路,還要在名譽上徹底玷污他,讓他身敗名裂,在學校里也待不下去!
“兼職是允許的,學校也一直鼓勵學生自強自立,通過勞動解決困難,這是好事。”趙老師的語氣依舊保持著平穩,但眼神卻銳利地看著方星河,仿佛要穿透他的內心,“但是,星河,兼職的地點和性質,也需要慎重選擇。比如……一些娛樂場所,像酒吧、ktv、夜店之類的,環境比較復雜,人員混雜,容易引人非議。作為清北的學生,還是應該盡量避開這些地方,選擇更……嗯,更陽光、更穩妥的兼職環境。這也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和誤會。”
“趙老師,我在酒吧只是做最普通的服務生工作,端茶送水,收拾桌子,沒有任何逾越的行為!我只是需要那份工作!”方星河急切地辯解著,他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蛛網,越是掙扎,那些無形的絲線就纏繞得越緊,讓他無法呼吸。
“我相信你本質上是個有分寸、有原則的好孩子。”趙老師嘆了口氣,語氣中透露出一種深深的無奈,“但是,星河,你要知道,人言可畏啊。有些地方,你只要出現在那里,哪怕你什么都沒做,也難免會惹來閑話和非議。這次的口頭反映,考慮到你平時的表現和具體情況,我可以暫時幫你壓下來,不記入你的個人檔案。但這相當于一次口頭警告,希望你能夠引以為戒,高度重視,注意自己的社會交往,尤其是要更加謹慎地選擇兼職場所,避免給學校和學院帶來不必要的負面影響,也避免影響你自己的前途。”
口頭警告!
這四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方星河的心上。
他一直以來努力維持的品學兼優的形象,他視若生命的清白和尊嚴,就這樣因為幾句匿名的、莫須有的“反映”,被蒙上了一層難以洗刷的污點,甚至還背上了一個“口頭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