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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那我們就說定了!”王經理笑著伸出手。
方星河也伸出手,準備握手確認。就在這時,王經理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歉意地笑了笑,接起電話:“喂,李總?……對,我正在面試那個兼職數據員……對,就是清北的那個方同學,能力很不錯,我正準備……”
王經理的話突然頓住了,他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然后變得有些尷尬,甚至帶著一絲慌亂。他下意識地瞥了方星河一眼,然后轉過身,壓低聲音對著話筒說了幾句:“……???這樣嗎?……可是……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李總……嗯,我知道怎么處理了。”
掛斷電話,王經理轉過身,臉上帶著極其不自然的表情,搓了搓手,不敢直視方星河的眼睛:“那個……方同學,實在不好意思啊。剛剛接到總部……嗯,就是上面領導的通知,說我們這個項目……嗯,預算有點調整,這個兼職崗位暫時……凍結了,不招人了。真是……非常抱歉,讓你白跑一趟。”
方星河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還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瞬間凍住了一樣。他看著王經理那躲閃的眼神和語無倫次的解釋,心中那片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一片死灰。他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巧合,也不是什么預算調整。這是那只無形的手,又一次精準地扼殺了他的機會。他甚至不需要露面,只需要一個電話,一個暗示,就能讓近在咫尺的希望瞬間化為泡影。這種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的壓制,比直接的沖突更讓人感到絕望和無力。
類似的閉門羹,在接下來的幾天里,像設定好的程序一樣,一次又一次地重復上演。要么是面試時相談甚歡,結束后卻了無音訊;要么是已經談好了薪資和上班時間,臨門一腳時對方卻突然變卦,用各種匪夷所思的理由搪塞過去;甚至有一次,他剛走進面試公司的前臺,還沒見到面試官,就被前臺小姐告知“崗位已經招滿人了”。他幾乎要開始懷疑,自己投出的每一份簡歷,在到達hr郵箱之前,是不是就已經被某種無形的、強大的過濾器攔截、標記,然后直接扔進了垃圾箱。
“怎么樣星河?今天去那家會展公司面試翻譯助理,有結果了嗎?”晚上,在圖書館自習區,林浩看著方星河比前幾天更加憔悴和陰沉的臉色,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關切地問。
方星河連頭都沒抬,目光空洞地盯著面前攤開的《宏觀經濟學》教材,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麻木:“讓等通知。估計……又沒戲?!?
“怎么回事啊這都第幾個了?”林浩皺緊了眉頭,語氣里帶著不解和憤懣,“以你的學校、你的成績,找個像樣的兼職不應該這么難啊!這都連著黃了四五個了吧?太邪門了!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背后搞鬼?”他也從這接連的、不正常的失敗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方星河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翻開書頁,拿起筆,試圖在筆記本上寫點什么,但筆尖在紙上劃了半天,卻只留下幾道雜亂無章的、深深的劃痕。
他不想把林浩也牽扯進這潭渾水。林浩家境優渥,生活陽光,他無法理解這種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無處可逃的絕望。
而且,告訴他真相又能怎樣?除了讓林浩也跟著擔心,甚至可能引火燒身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這種無處不在、卻又無法言說的壓制感,像一張濕透的厚牛皮,緊緊包裹著他,讓他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憋悶。
然而,就在這極度的壓抑和絕望之中,一股源自骨子深處的不服輸的倔強,卻也像被壓在巨石下的野草,頑強地探出了一點頭。他越是感受到對方的強大和冷酷,就越是不甘心就這樣被輕易地碾碎、屈服。
盡管前路一片黑暗,但他內心深處,那點微弱的、屬于他自己的驕傲和尊嚴,還在掙扎著,不肯熄滅。
第22章 受阻的申請
校外兼職的路,仿佛在一夜之間被一道道無形的墻徹底堵死。方星河投出的簡歷如石沉大海,屈指可數的幾次面試也以各種匪夷所思的理由告吹。
現實的冰冷和殘酷,像一盆又一盆的冰水,澆滅了他心中殘存的希望火苗。眼看著下學期的學費、母親的藥費、下個月的房租都迫在眉睫,他不得不將目光轉向校內。
雖然校內助學金和困難補助的金額遠不如“國家卓越獎學金”那樣能解決根本問題,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讓他和母親不至于立刻陷入斷糧斷藥的絕境。
他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像研究學術課題一樣,仔細查閱了清北大學學生工作處網站上公布的所有助學項目。
有學校層面的“陽光助學金”,有學院設立的“春雨困難補助”,還有一些由校友基金會設立的專項資助。他一條一條地閱讀申請條件、所需材料、截止日期,在筆記本上詳細記錄下來,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
接下來的幾天,他幾乎把所有課余時間都花在了準備申請材料上。
他翻箱倒柜,找出母親積攢的藥費單據、醫院的診斷證明、老家的低保證明(雖然早已過期,但聊勝于無)、自己過往的學費繳納記錄、甚至還有之前酒吧打工的工資條(雖然現在已經沒了)。
他認真填寫每一份表格,在“家庭困難情況說明”一欄,他斟酌字句,既如實陳述了父親早逝、母親多病、家庭無穩定收入來源的困境,又努力避免顯得過于賣慘,字里行間透露出希望通過自身努力改變現狀的決心。
他的班主任王老師,一位四十多歲、和藹可親的女教師,對他的情況一直很關心。得知他獎學金落選后,更是主動找到他。
“星河,別灰心,校內還有不少助學金可以申請。你的情況符合條件,我幫你寫推薦信,你抓緊時間把材料準備好。”王老師拍著他的肩膀,語氣充滿鼓勵。
“謝謝王老師,我一定盡快準備好。”方星河感激地說。王老師的支持,讓他在冰冷的現實中感受到一絲難得的暖意。
材料準備齊全后,方星河挑了一個下午,帶著厚厚一疊、裝訂整齊的申請文件,來到了學生活動中心三樓的學生資助管理辦公室。
辦公室里有些嘈雜,有幾個學生也在排隊辦理業務。他深吸一口氣,走到一個掛著“助學金審核”牌子的工位前。
工位后坐著一位四十歲左右、戴著黑框眼鏡、表情嚴肅的男老師。方星河將材料雙手遞上,禮貌地說:“老師您好,我是經濟學院一年級的方星河,我來申請‘陽光助學金’和‘春雨困難補助’。”
男老師接過材料,隨手翻了翻,目光在成績單上停留了一下,點了點頭,但當他翻到“家庭經濟情況證明”部分時,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他用手指敲了敲表格上的一項,抬頭看向方星河,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刻板:
“方星河同學,你的基本情況我們大致了解。成績不錯,值得肯定。不過,你看啊,”他指著表格上“家庭經濟困難情況說明”那一欄后面標注的小字,“這里明確要求,需要提供戶籍所在地街道或者鄉鎮一級政府出具的、加蓋公章的困難情況證明原件。你母親戶口是在老家吧?這個證明你帶來了嗎?”
方星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掉進了冰窟窿。母親周蕙因為常年風濕病,行動不便,加上城里看病相對方便,已經好幾年沒有回過老家了。老家的房子年久失修,幾乎無法住人。為了蓋這一個章,難道要讓身體虛弱的母親長途跋涉、顛簸回那個偏僻的鄉鎮一趟?這根本不可能!母親的身體絕對吃不消。
他連忙解釋,語氣帶著懇切:“老師,是這樣的。我母親身體很不好,有嚴重的風濕病,行動不方便,長期跟我住在城里。回老家一趟非常困難。您看,我這里有我母親的病歷、醫院的診斷證明、藥費單據,還有我們租房的合同、我之前打工的收入記錄,這些能不能作為輔助證明,代替那個公章證明?情況絕對是真實的!”
男老師聽完,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搖了搖頭,語氣沒有絲毫通融的余地:“這個……方同學,不是我不相信你。規定就是這么要求的,白紙黑字寫在這里。主要是為了防止虛報、冒領的情況發生,確保資助款能真正發放到最需要的學生手里。沒有這個戶籍地的公章證明,材料就不完整,流程上就卡住了,我們也沒辦法幫你往上報,更沒法提交給評審委員會啊。這是程序問題,希望你能理解?!?
“程序問題”……方星河聽著這四個字,感覺無比刺耳。他明明就站在困難的中心,卻因為一紙遙遠而難以獲取的證明,被所謂的“程序”擋在了救助的門外。這種荒誕感讓他胸口發悶。
他不甘心,又嘗試申請另一項由一位知名校友設立的“啟航助學金”。這項助學金的申請條件更加細致,其中一條明確要求提供“家庭成員近三個月的收入證明或失業/無業證明”。
方星河再次感到絕望。母親沒有固定工作,偶爾幫人縫補衣服或者接點零散的手工活,收入極其微薄且極其不穩定,今天有明天無,根本無法開具任何規范的、連續的“收入證明”。而所謂的“失業證明”,同樣需要回戶籍地辦理,面臨同樣的困境。
他硬著頭皮再次來到資助中心,向另一位負責的老師解釋情況。那位女老師態度溫和一些,但同樣表示愛莫能助:“同學,規定就是這樣,我們也是按章辦事。你母親這種情況,最好是能回老家開個證明,或者看看有沒有其他親屬能幫忙代辦一下?不然,我們真的沒辦法。”
各種看似合理、旨在規范流程的規定,在此刻的方星河面前,卻成了一道道冰冷、堅硬、無法逾越的無形柵欄。
他像一個在暴風雪中快要凍僵的人,明明看到不遠處有溫暖的房屋,卻因為找不到那把符合規格的“鑰匙”,而被死死地擋在門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希望一點點熄滅。
幾天后,班主任王老師打電話來詢問進展。
“星河,助學金申請材料交上去了嗎?情況怎么樣?”王老師的聲音帶著關切。
方星河握著手機,站在寂靜的樓道里,感覺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用沙啞的聲音回答:“王老師……材料交了,但是……可能有點困難。”
“困難?什么困難?材料不齊全嗎?”王老師追問。
“嗯……”方星河艱難地開口,“需要老家的困難證明,我母親……她身體不好,一時半會兒回不去……老師那邊說,沒有這個證明,流程就走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