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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從意皺了皺鼻子,迷迷糊糊地哼唧一聲,把頭往被子里埋得更深,只露出幾縷散亂的發絲。
“……不起,我已經不用上學了。”
聲音帶著一些不服氣。
席琢珩笑了起來,又耐心地哄:“不上學,昨天你說要看日出的。”
老夫人的別院地處半山腰,有一處觀景臺正是看日出的絕佳地點。昨天時從意聽說后就興致勃勃地說要去看。
但話是昨天的時從意說的,跟今天的時從意有什么關系呢?
今天時從意神志仍在夢里飄蕩,純靠多年對抗張如芳的叫早條件反射地回嘴,“……起不來。”
話音未落,就感覺一雙有力的手臂環了過來。
席琢珩俯下身,動作輕柔地將她的雙手環在自己脖子上,隨后單手一托,將她從被窩里撈起,將頭靠在了自己肩膀。
時從意下意識在他頸窩處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整個人蜷縮在他懷里,臉頰貼著他溫熱的頸側肌膚,整個人混混沌沌。
洗手間的燈光已被席琢珩調至最柔和的檔位。
他將時從意放在洗手臺上,整個人兜在他的臂彎,手邊是擠好的牙膏。
“自己刷還是我給你刷?”
他低聲問,指尖輕輕撥開她額前散落的碎發。
時從意苦著一張臉接過牙刷,聲音含含糊糊:“頭暈……”
席琢珩的拇指立即來到她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揉按著:“昨晚跟你說了櫻桃酒后勁兒大。”
這段時間席琢珩對“無奈”二字的理解,格外深刻。
“那它那么甜……”時從意小聲嘀咕,閉著眼睛應付地刷著牙,長長的睫毛交錯在眼尾。
刷完牙后,席琢珩用溫水浸濕毛巾,動作輕柔地給她擦臉,從額頭到下巴,每一處都照顧得妥帖周到。
時從意全程人在神游,被人擦著臉還很不開心。
洗漱完畢,席琢珩又把她抱到衣帽間,給她裹上了自己的外套。
寬大的外套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只露出一張嬌艷的臉,上面還帶著未散的睡意。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將她托抱起來,出了臥室。
經過客廳時,早起的老夫人正在喝茶,見狀差點打翻茶杯,緊張地站了起來。
“這是怎么了?”
席琢珩腳步未停:“帶她去上面看日出。”
老夫人看了眼窩在他肩頭睡得香甜的時從意,頓時松了口氣,笑著擺手:“去吧去吧,上面冷,別讓釉釉著涼。”
“車上有毯子。”席琢珩的聲音已經飄遠。
老夫人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長長舒出一口氣。
王媽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后,感嘆道:“釉釉真有福氣,大少爺疼起人來簡直像變了個人。”
老夫人搖搖頭,眼中泛起溫柔的水光:“不是釉釉有福氣,是老大有福氣。”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老大太苦,有了這個丫頭,才算是活過來了。”
溫泉別院坐落在西山腳下,從后山一條隱秘的越野車道驅車二十分鐘,就能直達觀景臺。
這里是席琢珩少年乃至青年時期的秘密基地。
站在海拔六百多米的平臺上,能俯瞰整個京市的燈火在晨霧中漸漸隱去,等待黎明將它們一一喚醒。
車停在觀景臺上時,時從意已經清醒了大半,但仍有些懵懵的,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到的這里。
她的記憶停留在昨晚跟席琢珩回房間,后面就只剩零星的片段。
櫻桃酒的甜香,老夫人含笑的眼睛,還有席琢珩抱著她時胸膛傳來的溫度。
她沒帶手機,也不知道現在幾點,更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鬼模樣。
畢竟頭發都亂糟糟的,睡衣外只裹了件席琢珩的衣服,腳上還踩著毛茸茸的室內拖鞋。
就在這時,車門被打開,席琢珩俯身進來,與她視線平齊。
“外面有些冷,但是很好看,你想看看嗎?”
時從意睡眼惺忪地伸長脖子往外看,晨光在她瓷白的肌膚上氤了層柔光。
她點點頭,席琢珩便牽著她下了車。
站在觀景臺的欄桿后,席琢珩拉緊她身上的外套,側身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擋住吹向她的風。
對面是綿延的西山群峰,和遠處若隱若現的cbd天際線。
晨風拂過她散落的發絲,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魚肚白,但太陽還未露頭。
“我想帶你來這里看看,”席琢珩的聲音裹挾著清冽的晨風,熨帖地傳來,“我十幾歲的時候,如果有事情想不通,或者失眠了睡不著,就會一個人到這里來看看。有時候在來的路上就想清楚了,有時候是在看到日出時就釋懷了。”
有風拂過,卻吹不散她心頭驟然涌起的沉甸甸的酸澀。
她轉頭看向他,忽然想起在相冊里看到的那些照片,每一幀都是他獨自跋涉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