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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設計師遞來方案,他下意識選了主臥朝南的那套。
因為采光好,適合養(yǎng)花。
衣帽間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
換上黑色針織衫,拿起玄關鑰匙,他看了眼時間。
從他現(xiàn)在居住的霞府到席家老宅,夜間車程比白天縮短近半。
與此同時,老宅這邊。
時從意掛斷電話,坐在床邊怔忡了片刻。
心跳聲“咚咚”的,從胸腔中毫無規(guī)律地傳來,仿佛要沖破肋骨。
她倏地望向墻上貼的那張土星環(huán)裝飾畫。
銀白色冰晶塵埃在深空織就的綢帶,在黑暗里靜靜旋轉(zhuǎn),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既不相擁,也不遠離。
回過神,她赤腳踩在地板上轉(zhuǎn)了兩圈,這才猛然想起放在床頭抽屜的一號祖宗。
今天一定能物歸原主!
抓起方巾,她隨手套了件寬松衛(wèi)衣,趿著嫩黃色板鞋就往外走。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月光在地板上流淌。
時從意不由得放輕聲音,生怕驚動了誰。
紫藤園離主屋很遠,藏在老宅最僻靜的角落。
時從意沿著石板小徑走去,夜露打濕了鞋面,涼意透過薄薄的鞋底滲入腳心。
這條路她太熟悉了。
高中三年,她幾乎每晚都會來這里背書。
春末的紫藤架下總是浮動著香氣。
她記得自己常常盤腿坐在那張老舊的木椅上,膝蓋上攤著厚重的單詞本。頭頂?shù)淖咸倩ù孤淙缙?,淡紫色的花瓣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偶爾一陣風吹過,花瓣便簌簌落下,有的落在她的發(fā)間,有的滑進衣領,帶著淡淡的清香。
有一次,她背單詞背到睡著,醒來時發(fā)現(xiàn)身上蓋了件陌生的外套。
她沒還,也沒問是誰的。
直到后來席瀾無意中看見,她才知道原來是席琢珩的。
此刻她坐在木桌邊,手肘支著桌面,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方巾上的紋路。
駱馬毛的質(zhì)感溫涼細膩,像觸碰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羊脂玉。
春夜的風掠過庭院新開的花,吹起她半干的長發(fā),如纏綿的雨線,黏在她瓷白的頸側。
衛(wèi)衣領口歪斜,露出一截月光浸染的鎖骨,珍珠般的光澤從頸線蜿蜒至腳踝。
席琢珩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他站在幾步之外,黑色針織衫柔軟地貼合著肩線,勾勒出優(yōu)越的身形輪廓。
時從意聽到聲響立即回頭,看到來人猛地站了起來。
明明前兩天“云朵”客服掉馬后,她還發(fā)誓下半輩子都不要再見這個人,沒想到這么快又碰面。
“席先生。”
她出聲叫人,因為尷尬,聲音有些虛虛的。
他的頭發(fā)沒像往常一樣梳得一絲不茍,而是松散地垂落。幾縷額發(fā)隨意地搭在眉骨上,襯得眉眼格外清雋。
月光在他高挺的鼻梁游走,整個人看起來竟顯出幾分難得的稚氣,像是大學里那種貴氣又受人歡迎的學長。
這模樣讓她恍惚想起多年前。
那時的席琢珩還沒有如今掌權后的凌厲,眼角眉梢還藏著幾分恣意的少年氣。
席琢珩“嗯”了一聲,雙手插兜緩步走近,俯下身看她。
他身形高大,這樣彎下腰來時,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
時從意猝不及防撞進他闐黑的眼眸。
那雙眼在夜色中黑得純粹,卻又亮得驚人,像是暗夜里唯一的光源,深邃得能將人吸入其中。
她按住呼吸后退了半步,腳跟抵到了身后的木椅:“……怎么了?”
尾音微微發(fā)顫,像是被夜風吹散的蒲公英。
他的目光從她泛紅的耳尖游移到輕抿的唇瓣。
月光穿過紫藤架的縫隙,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試探著,將他的表情襯得愈發(fā)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