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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從意渾然不覺自己成了風景,三步并兩步跨上青石臺階,推開西院房門,熟悉的桂花香混著跌打藥酒的氣味撲面而來。
“時從意!你當這是菜市場呢?”
張如芳單腳支在腳踏上睨她:“說過多少次,在老宅——”
“走路要輕過落花,說話要柔過細雨?!睍r從意截住話頭,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崴腳那天醫生說的醫囑,您怎么記得沒這么熟?”
窗欞漏進的光在母女倆身上游移,張如芳作勢要打,石膏卻讓她力不從心一下歪倒在躺椅里。
時從意憋著笑趁機掀開食盒,水晶蝦餃的鮮香立刻彌漫開來:“文叔特意讓粵廚做的,您要再叨叨我,我可端去喂外面的阿貓阿狗啦。”
“沒大沒小?!睆埲绶嫉伤?,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她握住女兒的手,“戴著呢?”
這不問還好,一問時從意又想起來了。
腕間的翡翠鐲子叮叮當當,她抬起來作勢要褪到張如芳手上:“老夫人賞的寶貝,還是走路輕過落花的人戴比較合適……”
“戴回去!”張如芳攥住她手腕,“老夫人給你的,你轉臉給我算是什么事兒?”
行行行,戴戴戴。
時從意撇嘴,晃了晃手腕,連同春帶彩的玉色在日光里轉了轉。
“不是,我每天在實驗室又是扳手又是螺絲的,也不怕給它磕個好歹來。到是您……”她嘟囔到一半,俯身戳了戳張如芳打著石膏的腳,“真不是故意摔的?就為騙我回來見世面?
“死丫頭!”
張如芳直起身作勢要擰她耳朵,陳媽在廊下揚聲喚道:“小時,溫室的白玫瑰要送過去,前廳底座還缺一個!”
“來啦來啦!”時從意抓起食盒往外跑,聽見張如芳在身后喊:“別往前院湊!今兒來的可都是——”
“知道啦,金貴的很!”她笑著回嘴。
十六歲那年夏天,她第一次隨張如芳踏入這座百年老宅,也是這樣被叮囑要謹言慎行。
今天情況更甚。
席家嫡長孫從美國回來接替席老爺子,正式掌管整個恒泰集團。
作為京市數得著的世家,整個席家上下為今晚的宴會準備了將近三個月。
就在這個人手緊張的檔口,身為后廚核心人物的張如芳女士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早上崴了腳。
腳趾骨裂,沒有他法,只能把臨時把親閨女召來當外援。
為此時從意請了三天的假。
誰讓她曾在席家老宅生活了七年,毫無疑問的天選外援苗子。
她認識老宅里的每位公子小姐后廚幫傭安保助理,甚至方圓幾里以內的貓貓狗狗——
啊,近幾年新加入的不算。
六年前考上研究生后,時從意就搬離了席家老宅,在京市市區內租了房。
席家老宅坐落在京市西郊靈山,依山傍水,在京圈素有“龍脊藏珠”的美譽。
整座山體形似臥龍,主宅恰好建在龍眼穴位,三面環抱的湖水倒映著飛檐翹角,每逢雨霧天氣,風景更是一絕。
就是離市區太遠!
這一天時從意像個陀螺,忙的暈頭轉向停不下來,只偶爾經過前院聽到里面的熱鬧喧嘩聲。
等暮色漫過盤山道,前院璀璨的燈火依次亮起,今天的帷幕才算正式拉開。
微風撫過含苞待放的紫藤花架,也隱隱帶來遠處觥籌交錯的光影。
晚飯后,時從意蹲在西廚間后門剝蓮子,聽見兩個從前廳回來的年輕幫傭興奮的私語。
“剛才那個人我好像在電視上見過!”
“對呀對呀,一恍惚我還以為在看什么新聞現場呢。誒,你看到那位了嗎?”
“看到了!我在這里工作三年第一次見!剛才他經過花廳,我手抖得差點摔了香檳塔!”
“聽說在美國收拾了三個叔伯才掌權,樣貌好是好,就是眼神要嚇死人……”
憑借這三言兩語,時從意就知道她們說的是誰,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十六歲夏天的記憶悄然浮現。
后院游廊外,夏風燥熱。身姿挺拔的青年從擊劍室出來,摘下的護面夾在臂彎,汗濕的額發黏在眉骨。
他抬眸望來的瞬間,蟬聲倏然遠去。
“小時!”后廚總管的聲音驚醒回憶,“去酒窖取一箱酒來。”
時從意應了一聲,起身時膝蓋發出輕響,這才驚覺蹲了太久。
夜風裹著前院的香檳氣息掠過耳際,她抱著酒箱穿過花園,忽然聽見假山后傳來清脆的碎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