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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雙一覺睡醒就把之前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加上白露寒一直有意隱瞞,因此祁雙根本想不起來當(dāng)初發(fā)生過什么,他又是怎么來到玄滄門的。
以白露寒的聲望地位,自然不會有人質(zhì)疑他的說法。玄滄門所有人都信了祁雙是富貴人家出來的小孩兒,白露寒只是欠人情才收徒。
他這個謊言持續(xù)了十一年,如今終于瞞不下去了。
祁雙冷冷道:“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我有爐鼎體質(zhì)的?”
白露寒苦笑,喟嘆:“你十二歲那年,跑到靈泉去玩鬧,還認(rèn)為自己找到了好去處……若不是我跟在你后面,那時便要出事了?!?
當(dāng)時天氣炎熱,祁雙扒得光溜溜的,衣裳到處亂扔,撲通往冰涼的泉水里跳,一個人在水里瘋玩。白露寒坐在巨石后打坐,準(zhǔn)備等祁雙玩累了再將他捉回去。不料祁雙笑鬧的聲音不知不覺間就沉寂下去,他心驚沖過去,看到祁雙全身火燙,緊閉著眼睛氣若游絲。
白露寒慌亂地把小徒兒撈出來,給他灌了半瓶靈藥。一番查看后才發(fā)現(xiàn),這孩子的體質(zhì)竟是世間罕有!
不知是誰,給他下了禁制,封住外露的靈息,否則……白露寒可以肯定,這個孩子早被抓走豢養(yǎng)起來,玩弄至死了。
那時候他并沒有什么別樣的心思,只是憂心小徒兒的安危,將他更嚴(yán)密地保護(hù)起來。爐鼎之身,根本不會有多么強大的修為。他們天生就是別人修行路上所使用的道具,特殊的體質(zhì)注定了他們悲慘的生命,多數(shù)時候他們并不被作為人來看待。所以,絕大多數(shù)爐鼎都會攀附強大的修士來保護(hù)自己。
他不想讓祁雙過那樣絕望的日子……可是祁雙學(xué)不了道術(shù)和劍術(shù),哪怕有他這樣的師父,也是一樣的結(jié)果。云熙然只練一遍劍就能運用自如,而祁雙連劍都駕馭不了,他的靈息不能直接注入法寶中驅(qū)動它們,隕鐵打造的名劍在他手中與廢鐵無差。
但這孩子看得很開,學(xué)不了打架功夫,他就學(xué)逃跑功夫。云熙然在苦練劍術(shù)的時候,他干脆跑得沒影,旁人都只道他頑劣,只有白露寒知道,祁雙是私下里自行習(xí)武去了。
修士與武者,乃是水火不容的關(guān)系。對于兵器的使用,各有不同見解。祁雙不能踩著飛劍遨游天下,他還可以練輕功——雖然修士們普遍對這種必須用肉身施展的技能不屑一顧。
不知道他從那里搞來的半本秘籍,練出來的竟然是早已失傳的“月影空舞”。祁雙只學(xué)到第五層,但效果已經(jīng)相當(dāng)驚人了,山洞中祁雙逃脫時竟連白露寒都追不上??梢韵胍娨怯惺O掳氡?,這世上大概沒人能捉住他。
白露寒心里很清楚,論悟性天賦,祁雙不在他師兄之下,甚至更勝一籌。只可惜……這孩子竟生了這樣的身體。
他曾經(jīng)發(fā)現(xiàn),祁雙練劍修術(shù)不成,躲起來偷偷哭,細(xì)碎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聽得白露寒心痛難言。他推門而入時,祁雙卻不哭了,只是眼睛紅紅地,死挺著脊背站著,倔強地看著他說:“師尊,你把我逐出門墻吧。”
白露寒怎么舍得?他只好變本加厲地溺愛小徒兒了。連掌門都看不下去,嘲笑他,你究竟是在帶徒弟,還是養(yǎng)兒子?
要不是跟白露寒是同門師兄弟,一起長大,掌門真以為祁雙是白露寒的私生子。
白露寒的回應(yīng)是和掌門“切磋”了三天三夜。之后,掌門就閉嘴了。
祁雙是白露寒看著長大的,從一個小不點兒,長成靈慧可愛的少年。白露寒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竟對祁雙產(chǎn)生了不該有的執(zhí)念。
這心思隨著歲月流逝,日益壯大起來。
在祁雙剛過十七歲不久,白露寒終于忍耐不住,吻了小徒兒。
這是他救下來的孩子……是他養(yǎng)大的孩子!
祁雙驚懼無比,厭惡地推開他跑走了。
白露寒傷心不已,心魔愈發(fā)強盛,慢慢地開始吞噬他的道心。一方面,他想壓抑自己內(nèi)心的感情,竭力忍耐著不去傷害祁雙;另一方面,他又很想和祁雙永不分離,小徒兒也能回應(yīng)他對等的感情。
他的心境被徹底打亂,暴戾和癲狂在逐漸占領(lǐng)他的心。祁雙厭惡的眼神有如烈火,幾乎要把他灼烤成灰燼。
心魔最盛時,他做出了后悔莫及的事。下山前,他去威脅小徒兒,告訴他,若是不乖乖聽話,那就怨不得師尊心狠了。祁雙慘白著臉奪門而出,門板摔得震天響。
白露寒試圖借殺戮來平息內(nèi)心洶涌的欲念,他不僅殺了向他挑釁的妖人,還把四周意圖獲取漁利的不軌之徒殺了個干凈,山頭血流成河。他站在血泊中,玉白面容濺上數(shù)滴鮮血。殺戮不僅沒有宣泄他的苦悶,反倒把他的心火燒得更旺。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見他的小徒兒。
那時候他心中正是心魔肆虐,以致于鑄成大錯。即便祁雙成年將近,不破身會帶來嚴(yán)重的病痛,白露寒也后悔莫及。
“雙兒,雙兒……”白露寒下頜墊著祁雙烏黑發(fā)頂,細(xì)柔的發(fā)絲摩挲起來非常舒服,“師尊對不起你……你不要恨師尊?!?
祁雙一個字都沒有說,信息量太大他還沒有消化完。
所以,白露寒先前對他做那件事,是心魔纏身的緣故嗎?
那么現(xiàn)在……祁雙忽然想到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第31章 爐鼎記(十)
“所以, 你的心魔……?”
祁雙從白露寒懷里抬起頭。
白露寒閉上眼睛,祁雙可以看到他的長睫好像雪鴉的羽翅:“它扮作你的樣子誘惑我……我一怒之下將它融合……但這只是暫時的。若是不能徹底凈化它, 早晚有一天會吞噬我的元神……那個時候, 師尊就再也不是自己了?!彼铍p的頭。
祁雙緊緊擰著眉頭,看來, 事情比他猜測的還要糟糕!
“要怎樣才能消滅它?”祁雙問。
白露寒苦澀一笑:“雙兒,你明知故問……你明明知道師尊的心魔是從何而生?!?
祁雙頓時惱怒起來, 他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fā),白露寒見狀抓住他的手,被他用力打開。
“關(guān)我什么事?!我求著你愛我?!為什么總是要我承受!”氣上心頭, 祁雙口不擇言。他一下從白露寒懷中掙脫, 猛然站起來。
白露寒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懷里拉,神情苦澀:“別走……雙兒, 不要對為師這樣殘忍……我求你。”
祁雙扯了扯嘴角, 臉色難看。他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我殘忍?你罔顧我的意愿,對我做了那樣的事情,你可知那夜我有多難過?”
他平生最恨,就是被人逼迫無力反抗。
“我沒有法子……我阻止不了心魔。”白露寒雙手捂住玉石一樣的臉龐, 嘶啞的聲音從齒縫里露出。
“千錯萬錯都是為師的錯……雙兒,你可以恨我, 但只求你一點,不要走?!?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