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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即便書賢夫妻現(xiàn)在開始管教蔚敏有些遲了, 那也比不管強。若是不管, 按著蔚敏這性格, 進了工廠,參加了工作,還不知道會得罪多少人呢。
她現(xiàn)在還能勉強說句年紀(jì)小不懂事,等工作了還不懂事,就說不過去了。
先表達完自己的歉意, 趙書賢又說起正事兒:“三哥,三嫂,我這回回來還有件大事兒要和你們商量。現(xiàn)在服裝廠有個女工生了孩子,她生孩子時候難產(chǎn),后來救回了,但也元氣大傷。另外她生下來的孩子也病怏怏的,這剛滿百天,就病了兩回。所以這個女工想把工作賣了,專心在家里照顧孩子。”
錢玉娟一聽眼睛都亮了,一把抓住趙從山的手,心情激動。
她忍不住插話:“書賢,這女工家里沒有人想要接她這工作啊?她怎么要賣了?”
趙書賢笑了一下:“三嫂,正是這女工家里不少人都想要這工作,她才更要賣了。不然你想,這個工作是給婆家小姑子好,還是給娘家弟媳婦好,娘家妹妹也想要,給了一個,其他的是不是都得罪下了。而且自家人要接班,她還能開口要錢嗎?即便要了,又能有多少錢呢?還不如把工作賣出去劃算。”
錢玉娟小心翼翼問:“書賢,那她這工作賣多少錢呢?”
趙書賢說了一個數(shù)字:“八百。”
錢玉娟倒吸一口涼氣。
八百,他們家里哪能有這么多錢。
趙書賢給錢玉娟解釋:“三嫂,這個價格確實不低,但是你想想,這個工作每個月工資十五塊錢,五年就九百塊錢了。而且十五塊錢工資那是剛進去時候的,干了幾年,工資還要往上調(diào)。另外,還有其他的福利,不說別的,只說家里孩子進了服裝廠,那全家衣服都不用愁了。”
錢玉娟知道趙書賢說的對,心里下了決心,就是去借,也要把這八百塊錢給借到,等孩子有了工資,欠債總能慢慢還清的。
趙書賢繼續(xù)說:“三哥三嫂,我想著永梅高中畢業(yè)也在家歇了快一年了,她這么聰明伶俐,一直在村里也耽誤了。這個工作雖然只是服裝廠一個生產(chǎn)上的女工,剛開始肯定會很辛苦,但是永梅這么會來事兒,將來工作了換個崗位,慢慢運籌,想來也不難。”
她又看看嚴(yán)育英,說:“三哥三嫂,剛才蔚敏把永梅給氣了一頓,實在是我這個做姑姑的對不住她。說實話,我和老嚴(yán)只有蔚敏這么一個閨女,自然想讓她和永梅他們幾個相處的好些,也能彼此有個依靠。可現(xiàn)在永梅怕是生了蔚敏的氣,生了我和老嚴(yán)的氣。我們倆剛才就商量著,這個工作給永梅,我們夫妻兩個以姑姑姑父的名義,一人出三百,一共六百。剩下的二百就當(dāng)永梅和我們借的,等永梅工作了以后慢慢還就行。”
錢玉娟先下意識拒絕:“這怎么行?”
六百,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哪能讓姑姑姑父出。
趙書賢說:“怎么不行,三哥三嫂,我和老嚴(yán)身邊除了蔚敏,也就這幾個侄子侄女。我們這當(dāng)姑姑姑父的,自然希望他們好。”
這時候趙從山卻開口了:“書賢,育英,要我說,這個工作你們還是給了蔚敏吧。”
錢玉英手一下子握緊了。
趙書賢知道三哥這是關(guān)心她,開口說道:“三哥,我都準(zhǔn)備讓蔚敏年后接我的班了。”
趙從山卻說:“你真不打算上班了?書賢,你過了年也才四十三歲。你真的就打算年紀(jì)輕輕,就退休了?不干了?書賢,食品廠會計的工作是輕松,但是服裝廠的工作又能累到哪里去?蔚敏再吃不了苦,也不至于這么點苦都不能吃吧?”
趙書賢很無奈:“三哥,蔚敏她不愿意去服裝廠,我和老嚴(yán)還能壓著她去?”
趙從山反問:“為什么不能?你直接告訴蔚敏,她要么下鄉(xiāng)插隊,要么去服裝廠上班,你看她去不去?書賢,你也別說什么蔚敏吃不了苦,你看看大隊里來的知青,下鄉(xiāng)之前他們哪個不是像蔚敏一樣,是城里的孩子。可現(xiàn)在下鄉(xiāng)插隊,不也一個個都能照顧自己,甚至有的還結(jié)婚成家,能擔(dān)起一個家了。書賢,孩子不歷練,她是長不大的。”
趙書賢沉默半天,最后還是說:“三哥,蔚敏這性格,也只有放在食品廠里,我放心些。”
趙書賢都這么說了,趙從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只能說:“書賢,即便蔚敏到了食品廠,你也得讓她擔(dān)起事兒來。她干會計的活兒,這活兒是坐辦公室,比生產(chǎn)上輕松,但是她這份輕松是需要更多的細心來換的。”
趙書賢嘆了口氣:“蔚敏的性格三哥三嫂你們也看見了,她被我和老嚴(yán)慣得不像樣,即便狠下心教,也不知道教成什么樣。可她畢竟是我和老嚴(yán)唯一的孩子,我們也不想她能出人頭地,只想著她在食品廠里,安安生生的過一輩子就行了。”
說完趙書賢又說:“所以三哥三嫂,現(xiàn)在有這么一個工作,我和老嚴(yán)就商量著,給永梅買下來。不說永梅自己能干,有個工作,能更好發(fā)揮她的才能。就只說找對象,永梅在縣里有了工作,相看的對象也能更上一層,不是嗎?”
趙書賢這話可真是說到錢玉娟心坎里去了,永梅如果像大閨女兒閨女只念了初中,那能像現(xiàn)大閨女似的找個當(dāng)兵的,他們也挺滿足。
可偏偏永梅除了出身,處處都不差。不只比小姑子家的蔚敏強,就是她那么多高中同學(xué),大隊里那么多女知青,能有幾個比得過自家閨女的?
但是他們沒有門路,只能看著閨女自己想辦法,幫不上一點兒忙。
現(xiàn)在小姑子帶來這好消息,確實讓人松口氣。可是,他們不是只有永梅一個孩子,永山還小,不用考慮,可除了永山,還有永延、永蓮和永蘭啊。把工作給了永梅,怎么讓剩下三個子女不因此生了嫌隙,也得想想辦法。
趙書賢自然知道三哥三嫂的憂慮,說:“三哥三嫂,咱們眼光要往長遠去看。實話實說,這幾個孩子里,永梅闖出去比其他幾個孩子容易。一來永梅自己爭氣,不管是學(xué)習(xí)還是和人相處交往,她都更好一些。二來永梅不管相貌,人品都拿得出手,再有個工作,找個家庭條件好的人家。等永梅自己立住了,還怕照顧不到哥哥姐姐們?”
錢玉娟也覺得小姑子說的有道理。
趙書賢又說:“三哥三嫂,人家服裝廠生產(chǎn)上,要的也是女工,永延自然是不合適去的。永蓮呢,也馬上就要成家了,她嫁的還是當(dāng)兵的,說不準(zhǔn)過兩年也跟著隨軍去了。說白了家里合適的也就只有永蘭和永梅。永蘭的性子呢,也和蔚敏似的,看著厲害的不行,實際外強中干。她去了縣里,又得花多長時間才能融入進人家其他女工里面呢,又得花多長時間,才能讓人家領(lǐng)導(dǎo)也瞧見她的好呢?可若換成永梅,三哥三嫂,你覺得她會怎么做呢?”
“我如果去了,當(dāng)然會先表現(xiàn)的靦腆但勤快,在去之前,就一定先學(xué)會縫紉機,但是去了卻要假裝自己剛學(xué),然后讓教自己的師傅覺得自己有悟性,同時要夸對方,讓對方覺得自己學(xué)得好,也是她教得好。然后再從那么多女工人里,找個性格一瞧就好說話的,和她處好關(guān)系。同時也接近那種話多的,從對方話里多了解工廠工人的情況。當(dāng)然,還要和高中同學(xué)們分享自己去服裝廠上班的好消息,再問問他們有沒有在服裝廠上班的熟人。只要他們有服裝廠的親戚,那自己自然可以借著這個關(guān)系,和服裝廠的老工人套近乎。只要有人開始接納自己,用不了多久,其他人也會發(fā)自內(nèi)心把她當(dāng)成服裝廠的一員了。”
正站在門口偷聽的趙永梅這么想著,但是看看身邊已經(jīng)紅了眼睛,眼淚都快掉下來的二姐,只好把借來的板凳放在門口,拉著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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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祝大家新年快樂,龍年大吉!
第21章
趙永梅去借凳子, 因著一個人拿不了,就喊了二姐趙永蘭一起去。
沒想兩人借了凳子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姑姑說的這么一番話。
趙永梅把趙永蘭拉到隔壁, 才一進門,趙永蘭就大聲哭起來。
哭了兩聲又怕聲音太大被人聽見,又放低聲音, 開始慢慢抽泣。
趙永梅伸手抱抱她,趙永蘭便整個人趴在趙永梅的肩頭, 邊哭邊問趙永梅:“永梅,姑姑怎么能這么說我, 我就這么差嗎?”
趙永梅把手帕遞給趙永蘭:“二姐, 你當(dāng)然不差了,你可是咱們姐妹里最厲害的。”
趙永蘭接過手帕擦擦眼淚, 哼了一聲:“你就哄我吧,我自己幾斤幾兩我是知道的。我念書是一點兒也念不進去,念了小學(xué)我就不想念了,還是爹命令我去的, 我不敢不去, 這才勉強念了一個初中。等我念完初中, 高中得推薦上或者選拔上才能上, 這下我就是想念, 都念不了了。”
她止住了哭:“其實姑姑沒說錯, 我就是不如你,我這么難受,是以前沒人這么直白的說過我不如你,所以猛地一聽,覺得我這當(dāng)姐姐的不如妹妹, 也太丟人了。但你確實學(xué)習(xí)比我強,我就是哭死了,氣死了,你也比我學(xué)習(xí)好。”
趙永梅說:“能不能念進去書又不一定能代表一個人的能力。你想想,學(xué)校學(xué)的東西才多少,就像姑姑說的那個服裝廠的工作,難道學(xué)校還會教怎么縫衣服不成?不管文化程度是什么樣的,進了服裝廠不一樣得從頭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