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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一個嬌寵長大的小姑娘主不了事,聞系軍閥的勢力便就這樣分崩離析了。
“小姐?小姐?”丫鬟怯怯地出聲,還抬手推了推聞嬌。
在她眼中,聞嬌就像是因為悲傷過度,而變成了一個木頭人。
戲當然還是要演的。
聞嬌抬手,面無表情地擦了擦眼角的淚,然后從床上翻身下來,就穿著一條單薄的西式連衣裙,跨出了門。
小院兒的門口,正有一個中年男人在問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小姐醒了嗎?唉,她一定是悲傷過度了。如果小姐實在起不來身,交給我來辦也可以。小姐一定是不愿意見到大帥和少爺的慘狀……”
他正說話間,聞嬌就走了上前。
因為沒有發出什么聲音的緣故,男人乍然見到的身影,還驚了一跳:“小姐醒了啊,醒了就好……”
男人說著露出了點笑容,但他又猛地意識到這不太合時宜,于是眉頭又一皺,嘆氣道:“小姐節哀。”
難怪原身受不了呢。
原身那樣在糖罐子里長大的女孩兒,突然有一天親人都沒了,一睜開眼,身邊所有人都在不斷同她提起,你的父兄死了,你要節哀……一遍又一遍,對她內心的摧殘肯定是很大的。
聞嬌抬眸冷淡地看了一眼男人,啟唇說:“就不勞楊副官了,父親和哥哥的尸首,我親自來為他們收殮。”
楊副官對上她的目光,背脊莫名地竄上了一絲涼意。
聞家的小女兒,莫不是被嚇得過了頭?楊副官暗暗皺眉道。
聞嬌淡淡道:“楊副官還愣著做什么?快帶我過去。”
聞母早逝,聞大帥和聞少爺對家里唯一的女孩兒倍加寵愛,因而聞家人關系極好。這一點,楊副官是知道的。所以他倒也沒懷疑,這副殼子底下換了個靈魂,只覺得是聞嬌受到的打擊太大,行事才換了個風格。
楊副官把聞嬌帶到了前廳去,心想待會兒小姐要是站不住暈倒了,他就把人接住送回去,順便還能揩揩油。
聞家的小女兒可是真漂亮。
一路走到前廳,前廳里又是低低的嗚咽聲。
那是下人們的哭聲。
前廳里,聞大帥和聞少爺的尸身正擺在那里,圍著尸身的,是聞大帥的部眾,一個個穿著軍裝的硬挺男兒,眼圈微紅,呼吸聲壓低,廳中的氣氛令人感覺到窒息。
“小姐來了。”楊副官說。
其他人忙讓開了路。
他們默然地看向聞嬌,目光壓抑,似有千斤重。
但聞嬌這時候卻背脊挺得筆直,步子邁得穩穩的,只有眼圈一圈兒微紅,便是連眼淚也沒有流出來。
旁人看得見她眼底浸著的水光,但也看得見她眼底的冷意。
她走到了尸首旁,低頭看去。
一段屬于原身的記憶沖進了腦子里。
眼眶頓時感覺到了更強烈的酸楚。
聞大帥留著滿臉的胡子,大把胡子都被血浸透,凝結成了塊兒。
聞少爺大半的身子也被血浸透了,連他的臉也是。但依稀還能看出秀氣的五官。他還尚且年輕,早年在家中時,是桀驁不馴的軍閥少爺,也是疼愛妹妹的好哥哥。
聞嬌干脆便在他們之間的空地坐了下來,她淡淡道:“打盆熱水來。”
“小姐?”下人疑惑地出聲。
聞嬌垂下眼眸,眉梢眼角的銳利之色更濃重了:“不能叫父親和哥哥,帶著一身血污下葬。”
“是。”下人忙低下頭,趕緊去打水了。
聞嬌這句話,似乎再度勾動了在場其他人的悲傷。
有男人喉中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嗚咽。
等熱水打來,聞嬌就開始拿著帕子打濕,然后一點點擦去他們臉上、身上的血污。
這個過程壓抑而漫長。
其他人大都沉浸在悲傷之中,越是看見聞嬌這樣的動作,便越覺得心下悲慟。
而楊副官和他那一派系的人,心下卻感覺到了焦躁,甚至還隱隱感覺到了寒意。小姐之前還又難過又害怕,當場暈了過去。現在卻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如瘋了一般,坐在那里慢吞吞給死人擦身體,看了如何不叫人心底發寒?
整個過程幾乎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水都換了好幾盆。
半晌,聞嬌才起身:“拿過去父親和哥哥在家常穿的衣服來。”
“是。”
兩個聞大帥的部下上前,從下人那里接過干凈的衣服,幫著給二人換上。
聞嬌便立在一邊,一言不發,看上去還真有點冷冰冰不可冒犯的味道。
她生來一副嬌艷欲滴的模樣,是滬城出了名的嬌艷玫瑰。可如今瞧著,玫瑰倒還是玫瑰,卻像是帶了刺了。
楊副官不由多朝聞嬌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瞥見她那張漂亮的面孔,楊副官才放下了心。她就算現在堅強起來了,那也沒用。誰讓她是個女人呢,還是個漂亮女人,在這個世道不僅什么都做不了,還只能任人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