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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霄的太陽穴狠狠一跳,立即四處翻找起來,身后卻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霄兒——”
從門外走進來一個男子,那人劍眉星目,身著天青色廣袖長衫,哪怕已不再年輕,但舉手投足還是如之前那般瀟灑肆意,氣度不凡。
宴霄猛地抬頭,整個人愣在原地:“師……師父?”
蕭卿淡淡地笑起來,和過去一樣令人如沐春風:“怎的下床了?堂堂一國之君也不知道要好好保重自己,竟讓一個小小風寒惡化至此?”
宴霄呆呆地眨眨眼,身體里濃重的疲憊感令他覺得不適,可他剛要動用內力調理便被蕭卿攔住了。
“莫要再動內力,你的身體耗損太大,我昨日給你喂了湯藥,可以根治你神疲脈微,元氣欲脫之癥。你好生在這里修養幾日,痊愈后我便放你走。”
宴霄點點頭,走到蕭卿面前行禮:“師父,徒兒無能,沒能……沒能照顧好菱兒……”
提及蕭菱,宴霄的聲音微變,他將頭埋得很低,回憶起日記本里的字字句句,頓時心如刀絞。
蕭卿嘆了口氣,他看著已經被折磨得如此憔悴的小徒弟,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安慰了一句:“起來吧,人各有命,菱兒的命數便是如此。”
宴霄從地上起來,神情有些別扭,又有些害羞:“師父……不知您之前在寧王府找到我時,放在我懷里的那本小冊子在哪里?”
蕭卿茫然了一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說道:“我與林飛南剛到寧州不久,我這便去問問他,那本小冊子應該在他那里。”
宴霄垂著眼睛“嗯”了一聲,因為還在發著高熱,他被蕭卿押著躺回床上,不多時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蕭卿看著宴霄眼下的青黑,搖搖頭,起身徑直走到隔壁房間。
房門打開,只見林飛南吊兒郎當地翹著腳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陰沉,不知在因為什么而生著氣。
蕭卿自顧自倒了一杯茶給自己喝,問道:“昨日霄兒懷里那本小冊子呢?”
林飛南嗤笑一聲,怪里怪氣地說道:“昨日可是你將你那昏迷不醒的小徒弟背回來的,我可沒見過那什么小冊子。”
蕭卿的眉毛微微皺著,有些嚴肅地看著林飛南:“你為何和一個小輩過不去?”
林飛南稍稍挑起一側眉,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小徒弟如今可是當今圣上,哪里是什么小輩。還有,我才懶得和他過不去,只是看不慣他那樣欺負菱兒而已。”
蕭卿無可奈何,伸出指尖揉了揉眉心:“兩個孩子弄到這個樣子,你當他們誰好過?菱兒不好過,霄兒也同樣不好過。而且你看看霄兒知道了真相后的樣子,他若是繼續這樣消沉下去,怕是要再度天下大亂,到時候受苦的還不是普天老百姓?”
林飛南伸手拍了下桌子,語氣有點沖:“所以你就心軟了?蕭卿我告訴你,你若是把菱兒還活著的消息告訴宴霄,我立馬就帶著菱兒走!”
蕭卿本就不善言辭,和林飛南這樣唇槍舌戰半晌很快敗下陣來,他靜默了半晌也沒說出什么反駁的話來,干脆閉緊嘴巴,不跟這個人一般見識。
林飛南見自己一不小心把話說重了,立即將翹著的腳放了下來,慢騰騰地走到蕭卿身邊,語氣明顯地軟了下來:“我是因為心疼小菱兒才有些著急了,你……你別自己生悶氣,再氣壞了身子……”
蕭卿冷冷地打斷他,把手伸到林飛南面前:“那本小冊子。”
林飛南懊惱地磨磨牙,從柜子里把那本日記本放到了蕭卿的手心:“你最好看看,我們小菱兒是如何對他的,而宴霄那混小子又是怎么對待小菱兒的。”
蕭卿知道林飛南也是心疼蕭菱所受的苦,根本不會責怪什么。他嘆口氣,另一只手在林飛南的手心上捏了捏:“我暫時不會告訴霄兒那件事,但是菱兒的記憶隨時都會恢復,到時候他若是想要去找霄兒,你可不能攔著。”
林飛南不甚滿意地哼哼一聲,正準備打開窗子透透氣,只見宴霄不知何時站在了窗下,因為震驚而臉色發白。
“菱……菱兒還活著?”
宴霄根本聽不清自己在說什么,他覺得耳邊嗡嗡直響,全部的精力都用來理解他們剛才的對話。
林飛南好整以暇地抱起雙臂,淡淡地笑起來:“我怎么可能讓我的徒弟就那么死掉呢?混小子,早早就將我家菱兒埋了,害得我和你大師父挖了好久!”
事已至此,也不用再隱瞞什么了,蕭卿將呆立在屋外的宴霄拉進來,然后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了一遍。
姜萌當時的的確確脈息全無,宴霄就像是瘋了一樣抱著姜萌的尸體不肯放手,不吃不喝不睡整整三天三夜,不斷地嘗試著各種各樣的神丹妙藥……然而姜萌還是一點點冰冷僵硬了下去。
后來還是白宣廷實在看不下去,趁宴霄不備直接將他打暈,這才讓姜萌的尸體得以入土為安。
其實姜萌病重時蕭卿和林飛南就收到了消息,誰料當他們快馬加鞭地趕來寧州時,竟然恰巧遇到下葬的隊伍。林飛南根本就不相信蕭菱已死這件事,使用騙術將尸體掉了包,連夜將人帶回了林家堡診治。
那時候的姜萌只是假死,用了具有起死回生之效的西域靈藥之后便重獲了新生,他的記憶雖然被暫時封存,但遲早會隨著他身體的好轉而逐漸恢復。
自家徒兒毒發身亡這件事,林飛南覺得實在蹊蹺,他背著蕭卿捉了一個寧王府的小丫鬟問話,于是便知道了宴霄和姜萌之間的種種變故。
又是囚禁又是冷宮,林飛南氣得不行,當即決定就讓蕭菱從此跟著他和蕭卿二人,從此不再宴霄面前出現。然而這都是他一個人的想法,蕭卿自是不同意,他不相信自己的小徒兒會那樣冷血無情,非要找到宴霄親自問問清楚。
于是他和林飛南便守在寧王府附近,等了近半月終于將宴霄等來。
蕭卿給宴霄倒了一杯姜湯,輕聲說道:“霄兒,你現在應該給我和你二師父一個解釋。”
“菱兒……是我誤會了菱兒……”宴霄深深地皺著眉,仿佛一只被人折斷了四肢的困獸,既茫然又痛苦,“師父,都是我的錯,您怎么懲罰我都可以,但請你一定讓我見見菱兒……”
也許是宴霄此刻的樣子太過狼狽,林飛南也有些于心不忍,語氣也不似方才帶著嘲諷的意味:“菱兒現在和七八歲的孩子沒什么差別,你便是見到他,他也認不得你。”
宴霄直接跪在了林飛南的面前,嗓音嘶啞地懇求道:“求您……讓我見他……”
蕭卿早已心疼地無以復加,他走過來將宴霄扶起來,柔聲安慰著:“等你的身體恢復些,我們就動身去林家堡,菱兒現在就在那里。”
此時的宴霄哪里還等得了,林飛南嘆口氣,很善解人意地說道:“還等什么呀,這小子現在只要沒死,估計他爬也愿意爬去。”
宴霄愣怔了一下,趕忙點頭。
蕭卿無奈,師徒三個人只好連夜出發。
三日后,宴霄終于再一次見到了姜萌,他不再像生病時那樣蒼白憔悴,而是會說會笑,能跑能跳,他忽然覺得心慌,生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夢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