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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洛自從來到舞會后,一直有很多人看他,竊竊私語。一是因為他穿得太正式。很多人是下班后來參加舞會,還穿著工裝。也有人精心打扮,但像他這么精致的是少有的。二是因為他好看,人們難免多看幾眼。
安杰洛一開始被看得不自在,但他帶了小提琴。他聽了一會兒樂曲,就開始拉琴,加入合奏。人們沉浸在美妙的音樂里,漸漸也不看他了。
還因為他擅長小提琴,其他演奏樂器的人主動過去和安杰洛說話,交流音樂經驗。
海澤爾唯一會跳的舞是鍋莊舞,但人們跳的是其他舞步。她跟著音樂即興發揮,踩到黛安娜好幾次。黛安娜氣得不和她跳了,跑去和別人跳。
海澤爾不愛和陌生人跳舞,就和安杰洛跳了一次。跳完感到無聊,就借安杰洛的小提琴用用。
安杰洛驚訝地問:“你會小提琴?”
海澤爾誠實地回答:“不會。”但她會一點二胡。二胡和小提琴都是弦樂器,想來一定有共通之處。
安杰洛于是眼睜睜地看著海澤爾用小提琴拉出二胡的風格。
他以為海澤爾是初學者,所以樂風這么詭異。但海澤爾的樂聲詭異之中又有規律,讓安杰洛很疑惑。
海澤爾試著拉完一曲《喜羊羊與灰太狼》,發現兩個樂器確實有共同經驗,但小提琴的方法還是不太一樣,便問安杰洛的經驗。
兩人說了一會兒,見天色已晚,已經是八九點鐘。海澤爾不想再待了,就和黛安娜告別,帶安杰洛走了。
從舞會離開,安杰洛似乎被之前的氣氛感染,敞開了一點心扉,說了自己的事:“我到英國留學,日子并不開心。除了生活上不習慣,還因我不是白人受歧視。”
海澤爾驚詫萬分。她還是不熟悉外國文化,所以聽安杰洛這么說時很意外。
這種時候,她怎么回復?通常情況下,當一個人說自己不幸時,你也可以說自己的安慰別人。
于是海澤爾也說自己有多慘:“我從小就失去了雙親,寄人籬下。天天都要洗衣服,幾乎洗掉了一層皮,到冬天就生凍瘡,非常艱苦。后來又去賣花,鮮花也不好賣。要是賣不出去,鮮花枯萎就賠本了。另外,街上賣鮮花的人很多,競爭激烈,要花很長時間才能賣完花,有時還要看運氣。”
海澤爾越說越富有感情,還說:“有一次我生病了,但是我還是強撐著身體去賣花。生病就要休息?即使病得再重,也要為貧窮讓步。所以我就帶病賣花。但是,我中間失去了意識,病倒在街頭。我妹妹還小,十分心疼我,不知所措。幸好有一個好心的紳士幫了我,讓我坐他的馬車回家。”
安杰洛本來在聽故事,非常同情,但聽到這時,突然感到熟悉。他好像聽說過這個故事?
安杰洛開始回憶。他想到了,這不是那個有錢同學干的嗎?但是公子哥不會醫術,也不可能當醫生,那他和海澤爾說的不是同一個人。
這時,海澤爾說到后面的情節:“我非常感謝那個紳士,很想送他一束花,但是我也不清楚他的府邸在哪。后來有一天,我恰好在劇院偶遇他。那天我沒有帶花,但是他反而送我一朵花。”
這下安杰洛確定了,因為說話的人是他,送花的人也是他。他不相信天底下還有第二個一模一樣的事。
這樣看來,那天是個誤會,救人絕對不是公子哥能干出來的事。
安杰洛那時誤認為是公子哥干的,所以編了段話應付海澤爾。
沒想到雙方都認錯人了。
海澤爾繼續說:“從今往后,我也傳遞善意。我賣花的這段時間,得到很多人的幫助。這里的窮人太多了,苦命人也太多了。大家都過得不如意。但如果生活中有善意流動,即使微小,也能鼓勵一個人挺過生活的難關。”
安杰洛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沒認真聽。他心里有一點別扭,因為送花的人明明是他,海澤爾卻把他當成了別人。
但是,他也不好開口澄清。畢竟他并不是幫海澤爾的那個人。雖然心里不太舒服,但是他說了又怎么樣?
回家后雖是晚上,但沒到深夜。海澤爾發現夏洛特不在家,很奇怪:“她去哪了?”
夏洛特不會在晚上出去。她好像說過下午去買顏料,但不應該到現在也不回來。她也有一把鑰匙。
這件事也驚動了房子里的人們。房東聽說夏洛特丟了,很著急。但租客邁克爾就是來聽熱鬧,還說夏洛特恐怕已經死無全尸了。小小年紀就賺那么多錢,果然遭報應了。
這種緊要關頭下,海澤爾無心吵架,坐立難安。她想在家等夏洛特,又想出去找人,但不知道去哪里找。現在是晚上,如果出門,等回來時怕要到深夜,不安全。
海澤爾猶豫了一下,還是去請安杰洛陪自己找人。
這么晚請人,人家一定很疲憊,但安杰洛好心地答應了。
海澤爾等人先去顏料店。此時,店里已經不做生意,店員正在打掃店面。
海澤爾和店員打聽有沒有見過一個十三歲的女孩來買顏料?店員回憶道:“今天的顧客好像都是成年人,沒見過小孩。”
那就怪了。夏洛特說過來這家店買顏料。難道她中途遇到什么意外?
夏洛特在買顏料的路上被拐了。
她不是沒有向路人呼救,但人販子裝作她的親人罵她:“你偷了家里的錢出去玩,難道沒想過你臥病在床的媽媽?她急著用錢看醫生。我怎么會有你這么自私的女兒!”
路過的人們雖然看到夏洛特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想掙脫人販子的束縛,但以為這是家庭瑣事,沒什么特別的。他們哪天沒見過家長打孩子?
就這樣,人販子一邊大聲嚷嚷:“快跟我回家,向你媽認錯!”一邊把夏洛特拖到車上,一溜煙跑掉。
夏洛特還想呼救,但被人販子打暈了。等醒來,她在一個陌生的房子里。房子里面伸手不見五指,不是因為天色黑,而是因為窗戶都封了起來,這是為了防止小孩逃走。
一天發兩頓食物。食物也很難吃,又臟又臭,也就是讓他們不餓死。
夏洛特堅信自己能夠走出去,所以忍著惡心吃了一口,但還是太難吃了。
這個難吃不是食物廉價,而是臟、惡心,有很多頭發和活的蛋白質。
她自從來到這里后,一直在觀察四周,盤算著怎樣才能逃出去。一個衣衫破舊的女孩看她東張西望,看出了她的心思,對她說:“你不要逃了,你逃不出去的。”
夏洛特可沒她這么泄氣。她嘴上答應,心里依然不服。同時,她對這個主動說話的女孩有些警惕。
這個小女孩比夏洛特還小一點,但來得比她早,對這里很有經驗:“如果他們問你年齡,你不要說真話,把自己說得小一點……我們這一批大多都是賣花的,如果沒有交上來足夠的錢,就要挨打。等再大一點,再賣到下一個地方。”
這里有這么多孩子,環境嘈雜,沒人注意到她們的對話。
夏洛特聽見這個小女孩竟然表現出好意,提防心也弱了一些:“他們為什么要抓我?為什么抓那么多孩子?警察不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