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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不到一半,又上了一輪啤酒。上第二輪啤酒的時候,海澤爾發現人數不對,怎么又來了幾個不認識的人?
她觀察了一下,大概是在場的人想節省一餐的花銷,就叫來家中的親人。
海澤爾也不能說什么,因為你指不定人家在希梅納夫人去世后,來店里哀悼過。海澤爾讓飯店伙計都算在賬上。
海澤爾其實沒有什么胃口,多天的奔忙讓她心力交瘁。
但這頓飯是用她自己的錢,用來辦喪事的1英鎊早就花完了。如果不吃,就對不起自己。
海澤爾于是先吃咸肉。只吃咸肉,容易口干,但若用面包夾著吃,就很好吃。
接著,她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豬油面包夾土豆塊。
一旁的瑪麗專心吃飯,吃了七八分飽后,才發現海澤爾這種奇異的吃法。
她放下食物,小聲和海澤爾聊天:“你給希梅納夫人下葬時的衣服花了多少錢?”
海澤爾說是一個先令。她一開始不打算買,不過買完墓碑后,有個善良的老顧客不忍心看希梅納夫人走前穿得破破爛爛,愿意便宜賣她的舊衣,海澤爾就買了,反正花的是希梅納夫人的錢。
這件衣服雖然舊,但質地不錯,正常的價錢可能要花五六個先令。
瑪麗認為這個價錢很實惠,不過:“我為葬禮買了一件好看的深色裙子。雖然是二手貨,但是很新。你看,就是我身上穿的這件?!?
海澤爾沒仔細瞧,應付了一句:“看上去不錯?!?
瑪麗繼續興致勃勃地說:“我父母想好新店做什么了,就做二手服裝生意,這個行當能賺很多錢,就像隔幾條街的那家二手衣店一樣……對,我們還沒有裝修,等你們搬走再說。我媽還說,既然有兩個店了,我以后也不用嫁出去,她給我招一個上門的伙計,我成日坐在店里管賬就行。這真是太好了。倫敦那么大,如果我嫁出去,還不知道要去哪兒呢……”
海澤爾聽到這里,說了句:“恭喜。”然后,她低頭看著桌子,思緒飛揚,不再仔細聽瑪麗說了什么。
這也不能怪她,生活就是這么奇怪,一個不幸的家庭成全了另一個家庭的幸福。
第33章
這幾天, 海澤爾和夏洛特一直在看房子。
希梅納夫人的死太倉促,二手店又想搬過來,她們看房時間緊張。
手上也沒有多少錢。盡管情人節賣花賺了約1英鎊, 又繼承了1英鎊,但就像海澤爾以前算過的那筆賬:一個窮人每天只吃一磅黑面包, 一年也要花兩個英鎊。這錢尚且不夠她們姐妹兩人吃一年的黑面包,更別提租一個好點的房了。
所以, 能找到的房子都小得可憐。不是閣樓, 就是地下室。
海澤爾看來看去, 也無心再挑, 選了一個5平米的閣樓。
不選地下室的原因, 一是沒有陽光,二是容易漏水、漏糞尿。住在地下室, 上面突然落下不明液體……哈哈。
閣樓地址在鱈魚巷,離步行街不遠。據說以前有個賣鱈魚的小販常在巷口擺攤,久而久之,人們就叫鱈魚巷。小販不在了,但這個名字傳下來了。
閣樓所在的居民樓, 租戶都是窮人。每套房被隔斷成很多個小房間, 每個小房間不到十平米, 能住一家十多口人。
房東坦納,準確說是二房東,是一個矮胖的男人,臉上的肥肉都可以煉一大瓶油了。他租下了整棟房子,留一套給自己家住,再將其他房間一一租出去。
二房東坦納說,租金按周付。租一周閣樓, 要交3先令。押金也是3先令,而且依照慣例,這押金是不還給租客的,租客退房時追不回來。
海澤爾姐妹一天至少賣30便士的花,一周至少賺18先令,那么六分之一的收入用來交租金。這個比例還算可以。通常來說,打工人的房租不能高于工資的30% 。如果房子通勤方便,或者追求舒適,比例可以放寬到40% ,再高就不行了。 30%的比例就相當于你每賺三個月工資,就有一個月工資給了房東!
有很多打工人為了省錢,專租小房間。有的狠人,能把房租壓到工資的10%。
5平米的房間確實小,但住起來也沒那么差。兩姐妹凌晨出門賣花,傍晚回來,清醒的大部分時間不在家里,把閣樓當做睡覺的地方就行。再說,睡覺的地方也可以布置得溫馨舒適一些。
交待完,二房東坦納審視著海澤爾姐妹,準確來說是更大的海澤爾:“你有擔保人嗎?你的父親或者兄弟在哪?”一對單身姐妹來租房,他不放心。
這問得有些突兀。平常人租房,很少聽說要擔保人的。海澤爾知道對方不信任她們,于是想了想,說自己的親人都不幸去世,但以前的鄰居是店主,可以為她們擔保。
二房東坦納記下兩個鄰居的名字后,也沒有要找人驗證的意思,嘴里嘟囔著:“好吧,這都是體面的居民?!?
海澤爾也要打聽:“這里的租客沒有得肺結核或其他傳染病的吧?”這時候,普通人能得到的醫療水平一般。如果染上肺結核之類的病,幾乎會要掉大半條命。
二房東輕蔑地笑笑:“怎么可能?我當然要健康的房客。有傳染病的租客都會被趕出去?!?
他收了錢,就交給海澤爾鑰匙:“按時交房租,珍惜家具,不要像上一個房客一樣——我都不想說他們。女人總會干凈一點?!?
海澤爾姐妹沒有什么東西要搬,只拎著衣服包裹就行了。
閣樓的面積是長方形。放了一張小床,床頭有一個木頭小桌。
不是所有的空間都能供人行走。尖頂房頂使得一些地方僅僅高一米多,想要過去,只能彎著腰。
看樣子,二房東坦納找人打掃過閣樓,海澤爾并沒有發現上個房客臟亂的痕跡。
過了一會兒,她聞到一股臭味,循著味道過去,原來是桌子上的酒漬。
海澤爾嘆口氣,心想有空了去洗洗。在洗衣店的時候,她還是學了些東西——對付啤酒漬,可以用洋蔥擦拭。不知道這方法用到木頭桌子上合不合適。
房間的亮點是一扇小小的天窗,至少還有陽光。有的閣樓連窗戶都沒有,白天也要點燈。
沒有陽光是不行的,不僅心情差,對身體也不好,也費蠟燭錢。
不過,這里只有她們兩個女孩住著,日子也不算太難熬。隔壁樓的閣樓也是4平米,住了一家五口,真是難以想象他們怎么過下去。
兩人又去買生活用品,買得不多。這里商店的物價和步行街其實沒什么兩樣。
路上遇到賣海螺的,兩人以前都沒吃過,剛好搬家是喜事,就花1便士買了一碟辣椒炸海螺,簡單慶祝。
味道不錯,就是海螺個頭小,肉還沒有手指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