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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夾起衣服就按希梅納夫人說的地址走去,腳步輕松多了。
客人是個老頭,孤身一人住在老舊的居民房。很多住在這里的老人還保留著封窗的習慣,因為以前收窗戶稅。
海澤爾進入樓道門口,聽見了嬰兒哭鬧聲、吵架聲和做飯的聲音,非常吵鬧。這里隔音不好。
這棟樓人員密集,大概住了一百人。有的房間甚至住了十五六個人,不知道怎么擠下的。
海澤爾走上昏黑的樓道,來到一扇門前 ,敲敲門,沒有動靜。
停了一會兒,海澤爾又用力敲門,還是沒人來開門。
海澤爾覺得奇怪,她并沒有說自己是來催賬的,難道這老頭未卜先知,不敢開門?
傍晚時分,人們大多回家了。但海澤爾琢磨,他也有可能在外面喝酒,所以沒回來。
海澤爾的敲門聲惹惱了別人。
老頭的鄰居出現了。另一扇門打開,出現一個男人。他剛剛下工回家,正和家人吃晚飯。聽見外面長時間的敲門聲,很不耐煩。
“你找誰?”他剛開門,就沒好氣地問。
男人看見一個陌生女孩站在老托馬斯的門前,覺得奇怪,于是怒氣漸消。
海澤爾解釋自己是來催賬的,這人欠了洗衣店的錢。
男人不認識她,不太信,叫他的妻子出來,女人立刻就認出了海澤爾:“沒錯,這是希梅納洗衣店的人。”
她又看向老托馬斯的門,神情帶幾分鄙視:“小姑娘,你找他要錢是沒用的,他還欠著我們家的錢吶——兩個先令!我們當初見他是個可憐的老光棍,吃了上頓沒下頓,才發了善心,沒想到老托馬斯一拿到錢就去賭——咳,小姑娘,你就知道這錢是要不回來的。”
海澤爾聽后也覺得希望渺茫,但畢竟是希梅納夫人的吩咐,她不想空手而歸:“他欠了洗衣店3便士,3便士總有吧?”
幾個小孩從門邊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海澤爾。他們穿著顯然不合身的肥大的衣服,看上去有些滑稽。
女人彈了幾下他們的頭,命令孩子們回去乖乖吃飯。
然后,她才有空回應海澤爾:“不可能,你在想什么?他要是有錢,就不會天天去當東西了,他連衣服都當了,你手上的那件衣服應該是他最貴的財產——不過說起來,這幾天確實沒見他去賣什么。”
女人停了一下,臉上又帶著看好戲的神情,說:“這下,希梅納可讓賭鬼給克住嘍。她一遇到賭鬼就倒霉。”
海澤爾內心默默同情希梅納夫人一秒。不過,女人一家借了老托馬斯兩個先令,還是他們更慘吧。
這一番對話下來,又引來了另一戶鄰居,一個老婆婆生氣地開門:“吵什么?你們年輕人真是煩人……”
不等海澤爾說話,女人就熱心地告訴老婆婆:“這個老賭鬼欠了洗衣店的錢,現在看到人家上門要賬,就躲起來了。”
大概鄰里的情分就需要八卦來維持,老婆婆不氣了,也興致勃勃地說:“我早就說過了,是吧?他搬到這里時我就看出來這個年輕人面相壞,你們還不信……他最近肯定是又欠了賭債,不知藏到哪里了。”
樓下的鄰居也來了!一個有大胡子的大叔從自家出來,走上樓梯對大家說:“我也好久沒見他了,他欠我好幾瓶酒錢。”
海澤爾其實都想走了,她知道今天要不到錢。但鄰居們太熱情了,沒把她當外人,也不嫌樓道狹窄,紛紛開始八卦。海澤爾只好繼續留在這里。
據說這個老頭年輕時也有正經工作,但不知在工廠得了什么病,老板也不愿意賠償。
后來,他喝了老板推薦的含高濃度鴉片的鎮痛藥,從此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買不起藥,就去喝酒;酒醒了,癮犯了,就去賭錢。
比起喝酒,還是賭錢時的快感更接近那藥。
鄰居們不僅八卦這個老賭鬼,還有別人,甚至還有希梅納夫人。
海澤爾第一次知道,希梅納夫人死掉的丈夫也是賭鬼。
希梅納夫人之所以能買下洗衣店,不是只靠做工攢下來的錢。打工能掙幾個錢?而且,賭鬼丈夫又喜歡去賭,家里的錢都被他輸光了。家里的錢不夠,就去借;借不到,就去騙。
于是,希梅納夫人家里欠下一筆債。即使她多么節省,也很難還完。
這一家的命運本來應該是凄慘的,不是妻離子散,就是一起住到債務監獄。
偏偏希梅納夫人的賭鬼丈夫遇到車禍,被撞死了。車主還是個有錢人,正好處于競選議員的關鍵時候,不想被別人拿住把柄,于是給了希梅納夫人一筆錢。
別人不清楚到底有多少錢,有的說是幾十英鎊,有的說是幾百英鎊,反正很多。
希梅納夫人拿著這筆錢,還了債,租下店。開店后,她保留以前的習慣,日子還是過得十分簡樸,所以能在前幾年向房東買下了這個門店,聽說花了足足兩百多英鎊。
于是,洗衣店就完完全全是她自己的了。原先的房東拿到這筆錢,帶著一家老小回老家了。
話說回來,也是因為丈夫早逝,希梅納夫人才只有一個孩子。像她這樣的情況真是罕見。二手貨店一家的孩子不多,但也有三個。烘焙坊本來有八個孩子,死了一半,所以現在是四個孩子。生七八個孩子才是普通人家的常態。
人們猜測,希梅納夫人既然只有一個女兒,以后怕是舍不得她嫁出去,想招郎上門。
約蘭達如今也大了,該找丈夫了,會是誰呢?希梅納夫人好像也沒說過該怎么辦。
希梅納夫人的發家故事講完了,人們又開始挑剔她別的地方,比如吝嗇啊,說話難聽啊。都做生意了,就不能像別的老板一樣常掛笑容、說話熱情嗎?
鄰居們對希梅納夫人的洗衣手藝沒什么挑剔的,就是不滿她身上一股子吝嗇氣。但知道她也有過這么一個丈夫后,大家也多了一點同情。
鄰居女人的一個小孩又跑到門外,大概是被大人的聊天吸引,想湊熱鬧。
但是大人們正沉浸在八卦之中,哪怕會關注她。
她的媽媽,就是曾和海澤爾說話的那個女人,發現孩子亂跑,想趕她回去。
小孩卻靈活地穿過她的胳膊,跑到海澤爾身邊停下。
她說:“媽媽,這里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