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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二十章
嘉樹的請求</h1>
這年頭的美術館,愛來逛的年輕人不多,都是爹爹婆婆帶著孫輩來玩,美其名曰藝術熏陶。實際上咧,一堆四五歲的小蘿卜丁不亂摸不亂動,能保持安靜就謝天謝地。個子都沒有畫框高,看得懂是見鬼。
不過國家政策好,一般的政府文化場館不收費,外面秋老虎熱得發威,現成的好位置吹空調,肯定都喜歡往這里頭鉆。這和那些守在超市門口等開門的老人想納涼是一個道理。
私人的美術館就不一樣了。
藝術不能當飯吃,但是搞藝術的也要吃飯吶。200一張的門票,觀眾的欣賞水平不一定提高了,但是進來的門檻肯定拔高了。這票價,都夠顏琰買個日產的6連瑪德琳模具了。
票價高有票價高的好處,起碼人少,還辦了個名家講座,名氣和檔次蹭蹭就上去了。
畢竟私人美術館,請來的人有點真本事,但在圈子里面只能算是有點小名氣。今天這位叫胡澤清,具體畫畫什么水平顏琰也沒聽說過。
一看簡介,中央最好的美院畢業,師從國寶級大師人物高圣遠,雖然沒掛上什么xxx協會主席會員之類的稱號,但單看這背景就和一般搞畫畫的拉開了差距。
畫的東西咧也有點意思,基本都是人物水墨畫。但畫的人形象有點怪,神韻卻是抓得一等一的好,看起來自成一派,一般人欣賞不來。
尋求與眾不同在搞藝術的行當里不算稀奇。稀奇的是這樣乍一看平平無奇的人,彭嘉樹媽媽姜敏欣賞的不得了。
姜敏是搞文玩研究的,一是因為學得多,懂得多,二嘛,就純粹是個人愛好了。一個學歷史的,天天鑒賞名家作品,按理來說喜歡的應該是躺在棺材班里的、開山派祖師爺級別的人物。但最近幾年冒出了這個南嶺畫派的胡澤清,畫的那幾幅畫把她迷得不行,想要見識見識作者真人。
干一行愛一行,和見一樣愛一樣的本質是有些相通的。姜敏也不是喜新厭舊的人,但她跟三個男的裹不清的事成了事實。
畢竟有孩子的有孩子,有感情的有感情,總能抓到她的把柄。哪怕是離了婚,哪怕是她明確表示不想跟他們糾纏,但架不住這三個男的跟昏了頭一樣,天天纏著她。
只能破罐子破摔,把情啊愛啊看得輕一些。所謂的感興趣和癡迷這種事轉身就忘,反倒過得自在些。
對姜敏來說,喜歡了幾張畫因而對作者感興趣,不過是隨口一提。但兒子貼心,又想幫親爸爭爭寵,聽她說喜歡什么,馬上記在了心里。
這不,一聽胡澤清在這里搞講座,嘉樹就自己過來了,想見上一面搞個簽名回去讓他媽開心開心。
門票收的貴,主辦方自然財大氣粗。一個小小講座愣是搞了不少互動環節和禮品。
一進場子,一人領了一個號,說是抽獎送簽名版定制畫冊。提問搶答環節,答對的也有簽名版小紀念品。不過這些都比不上現場觀眾比賽評獎,獲勝者能得到畫家的小幅畫作原稿。
一到這種碰運氣的時候顏琰就很來勁。獎品都在其次,主要是給自己找點樂子。
從提問環節開始,她就頻頻舉手,積極地不得了。
不得不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這話半天不假,老天今天開了眼,讓她一個平時連再來一瓶都沒有中過的人運氣爆棚。
抽獎環節,主持人報出號碼請中獎觀眾上臺,她喜滋滋沖了上去,頭一次享受到好運眷顧。
握手、拍照,顏琰含蓄地對著鏡頭笑。
實際下了臺也是咧著嘴笑,半天合不攏。
這回的獎品光拎在手里就分量不輕,打開一看,這畫冊集子更是精美。不僅有畫,每張畫后面還附上了畫家作畫時所思所想。對她這種學畫畫的人來說大有裨益。
裝幀設計上不光用了巧思,制作上一看更是花了大價錢。不識貨的人也會夸是好東西。
得了這么個寶貝,若有認識的人在,她指不定會嘚瑟一番。
也是巧,下臺的時候她隨便一瞟,就見第一排正中間有個男孩坐著,像極了彭嘉樹。起初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后來反反復復看了幾遍,發現果然是他。
讓她上前打招呼是沒有的,反倒是彭嘉樹主動找上了她。
剛剛那幅畫,你能出手給我嗎?
乍這一見這賞心悅目的存在,她著實有點驚喜。
卻沒想到,這人是來找自己要畫的。沒錯,今天顏琰光抽中大獎不算,還在比賽上拿了個第一。這等好運,實屬她長這么大頭一回。
你說哪個東西?顏琰想裝糊涂,東西都到她手里了,再說她也不缺錢,留著紀念自己的幸運多好。
就是你比賽贏的那幅畫。能轉手給我嗎?我很需要它。
一開始,嘉樹并不想找上這位同班同學,害怕不對勁的事情越來越多。
動用私人關系去找胡澤清要一副小畫作對他這樣的家庭來說,或許不是什么難事,連和他爸爸商量都不用,就可以吩咐下去,讓下面的人辦成。權勢不一定時刻有用,卻一定好用。
但他不這么想。借著爸爸的手腕去討媽媽歡心,他只負責動動嘴皮子,未免有些虛偽做作。
他已經13了,他爸在這個年紀隨手鼓搗出的航線監察管理系統軟件都能獲得B輪融資了,而他他除了倚仗自己是媽媽的孩子,沒有什么東西能讓爸爸以他為傲。
嘉樹計劃的很周全,叫同齡人來看都會覺得他有點小大人的模樣了。但是真正的大人能一眼看穿他的不成熟。同時教育他:準備周全比不過運氣差。
他提前打聽好胡澤清的休息室,想要抓住時機交流一番,卻不想對方掐著點才到。散場的時候,他又趕緊跟上,想找機會單獨詳聊,卻得到了對方急著趕飛機早已離開的消息。
接近閉館時刻,觀眾紛紛離開,想要找其他的中獎觀眾溝通已經不再有機會。只剩下找認識的這位同學一條路,嘉樹別無選擇。
顏琰站在冰淇淋點門口排著隊,耐心地等待著,盡管原本愉悅的心情被彭嘉樹打斷,卻不妨礙她即將享受吃冰淇淋帶來的快樂。
你要干嘛用?彭嘉樹跟在她背后,站在了買冰淇淋的隊伍里。
我家里的長輩很喜歡剛剛的那位畫家,我想把畫送給她。彭嘉樹急切地解釋道,絲毫不像在學校里那樣冷漠不愛搭理人,你能把它給我嗎?只要價錢合適,我都可以付的。
他的眸子閃著熱切的光,如同熊熊烈火一般執著地燃燒著。頭一次處于這么劣勢的狀態請求別人,對著大人能侃侃而談的彭嘉樹很不習慣,以至于他給出的理由那么單薄,缺乏說服力。
把平白得來的獎品轉送給他并非什么難辦的事,但這么直接給他了,顏琰心里多少有點不樂意:這種藝術品又不是金錢能衡量價值的,再說,我都不準備賣,你給再多錢也沒用。你找別人吧。
其他人都走了,現在能幫我帶只有你了。那副畫只有你一個人有,所以......
對著顏琰,彭嘉樹腦海里列出的一大堆理由全都失效。因為面前的人,堅定的眼神中透露著她什么都不缺的訊息。他只能不斷去試探:你怎么才肯?我......
他白皙的臉因為激動泛出清嫩的紅色,眉頭緊鎖,嘴角微微下撇。
你吃冰淇淋嗎?要什么口味。
嘉樹不愿放棄:謝謝,不用了。你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