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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婉兒打開卷軸,揚聲念了起來。
趙鼎僵住,他難以置信轉頭看向胡銓。見他同樣如此,一臉呆滯。
百姓轟然大笑,高呼道:“昏德公,昏德侯!好,父子一脈相轉,都是昏庸無德之人!”
大內福寧殿。
殿內的濃烈藥味,日積月累之下,已經浸入了磚木中。再烈的太陽,也驅不散屋內,若隱若現的腐朽與陰沉。
趙構半倚靠在軟塌上,涎水流久了,沿著嘴角留下暗紅的一道痕跡。紅痕處的皮,偶有皸裂,抹了棕色藥膏。
不一會,涎水將藥膏沖散,下顎的布巾,便成了一團臟污。
趙構搭在錦被上的手,不時彈跳一下,臉也隨之抽搐。給他本就陰森森的神情,添了些猙獰。
太醫院精心伺候,趙構中風不見好轉,如今反而還嚴重了些。
半晌后,趙構歪著嘴問了句:“都到了?”
邢秉懿用銀挑撥動著香爐,不咸不淡地道:“還未有消息傳來,應當快了吧。”
趙構的呼吸重了些,額頭的青筋鼓起,道:“你去見她!你去!她個賤人!她如何敢來,如何敢來!”
無能狂怒的咒罵,邢秉懿已經聽得耳朵起繭。她肯定要見姜醉眉,兩邊議和的具體約定,絕不能交到那群朝臣手上。
北地的鹽,通商,海貿,才是這次議和的重點。至于歲幣這些,以邢秉懿對北地以及趙寰的了解,他們要糧食,也不會要金銀珠寶。
只姜醉眉啊!
邢秉懿神色悵然了剎那。
當年,她們一起在康王福后宅,私底下沒少斗過。一起落難到了金人手上,過往的那點矛盾,淹沒在了苦難與仇恨中,彼此成了攜手共同殺敵的伙伴。
世事無常,她們又見面了,以對峙的南北兩地,互為一方。
邢秉懿連眼皮都沒抬,不緊不慢地道:“姜使節是代北地而來,她如何敢來,是官家定下了要議和,親自送去國書,請她而來。官家可不能憑著一時意氣,毀了兩地交好。”
趙構眼眶通紅,像是要吃人般,胸脯劇烈起伏,片刻后,又緩緩平息了下去。
打,定是打不過。北地“震天雷”的威力,襄陽的百姓官兵都曾親眼目睹。
派去的各路援兵,見到碎裂的厚重城門以及倒塌的城墻,皆不由得發憷。
哪怕是張俊疏忽職守,想要謊報軍情。西夏與金接連丟失城池的下場,總做不得假。
趙寰拒絕金與西夏的稱臣與議和,誓要滅了兩國。
相比較之下,趙寰對南邊已經網開一面。
再不甘愿,再大的苦楚,為了皇位,都得硬生生全吞了!
邢秉懿好整以暇看著趙構,說不出的痛快,她看到馮溢在門口探頭探腦,抬手招呼他道:“你進來。”
馮溢垂著頭走上前見禮,偷瞄了眼趙構,囁嚅著道:“官家,皇后娘娘,趙相他們已迎接到北地使團。”
趙構拼命斜著眼珠子朝他看去,連呼吸都停了。
邢秉懿見馮溢神色不對,眼神微閃,問道:“見面的情形如何?”
馮溢吞吞吐吐道:“全城的百姓都跑出來看熱鬧了,到處都是人。姜使節,姜使節”
趙構唾沫噴得到處都是,忍不住嘶吼道:“說!”
馮溢壯著膽子,道:“姜使節當著百姓的面,將北地趙統帥給官家的封爵誥封,交到了趙相手中。”
封爵?
不僅是趙構,連邢秉懿一并詫異了下。
馮溢道:“趙統帥封了官家為為昏德侯。”
邢秉懿霎時睜大了雙眸,她楞了會,猛地轉頭朝趙構看去。
趙構一動不動躺著,嘴角的涎水,漸漸混入了殷紅的血,往外流淌。
一路喧囂, 姜醉眉一行總算到了驛館。
趙鼎胡銓等官員從頭到尾,臉已經僵硬到
麻木。趁著她們進屋洗漱,胡銓咕嚕著吃了大半盞茶, 長長透過口氣, 揉了揉臉, 總算緩和了些。
“趙相,你看這”胡銓頭湊過去,吞吞吐吐了半晌, 沮喪地道:“北地著實太過囂張了些。”
趙鼎是債多不愁, 這時反倒比胡銓看得開,眼觀鼻鼻觀心坐著,道:“囂張就囂張了, 你能奈他何?”
胡銓噎了下,說到底,終究是南邊太弱, 無論如何都不是北地的對手。
趙鼎不緊不慢地道:“等著吧, 看北地究竟會提出何種要求。”
胡銓說也是,“幸虧北地眼下沒動兵的舉動,別惹得他們不滿, 到時候又打起來,生靈涂炭。”
這時, 大內福寧殿的小黃門進了屋, 來到趙鼎身邊, 低聲稟報道:“趙相,官家昏迷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