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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著大內安危,趙構身家性命都交予他手,此次亦有一份。
趙構傷心至極,哭道:“我何曾有虧待他們之處,秦檜張俊楊存中劉光世他們這群黑了心肝的混賬,平時排除異己,貪財好功,強占民女欺行霸市,對他們的彈劾,我都睜一眼閉一只眼。他們負我,他們負了我啊!”
邢秉懿看著痛哭流涕趙構的膿包樣,既惡心,又莫名地暢快。
雖知道再提起來,于事無補。但她還是不受控制,涼涼地道:“官家既然知曉他們的品性,為何還要提拔重用他們呢?”
如何能重用他們?
當然是為了身下的那把龍椅。
無論手腕或是平衡之術,趙構自認為比徽欽宗要強上數倍。可惜,他卻偏生遇到了北地的趙寰。
趙構恨不得將趙寰千刀萬剮,他猙獰著不停咒罵:“都怪她,都怪她!她設下了全套,這群蠢貨就迫不及待上當,送貨上門了。稱臣!呵呵,她也配!她怎地沒死,沒被金人折磨死!”
又來了又來了!
遇事總先找借口,將自己摘出去,再怪罪到他人頭上。
邢秉懿聽多了,就沒那么好的耐心。趙構眼珠子亂翻,白沫在堆在嘴角,令人欲作嘔。她再也忍不住,揚聲打斷了他:“好了!”
趙構罵聲戛然而止,鼻孔噴著粗氣,陰森森盯著邢秉懿。
邢秉懿神色冷漠,冷聲道:“先前我與你商量與北地通商,是你怕了他們,步步退讓。造成如今的結果,你難辭其咎!”
趙構被噎住,片刻后惱怒地道:“我那是仁政,尊著祖宗規矩,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且就算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主憂臣辱,主辱臣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應當為君分憂解難,絕非趁機中飽私囊,是他們負了我,負了大宋天下!”
邢秉懿見趙構還在為自己開脫,她不怒反笑,問道:“官家如今是憂還是辱?”
趙構目光冰冷,死盯著邢秉懿不說話了。
他這個主,豈止憂,他的臉面都被狠狠撕了下來。他的肱股之臣,將他辱得明明白白。
如今他面臨兩個選擇,或承認向北地俯首稱臣,先穩定朝堂,再秋后算賬;或處理犯事官員,平息民怨。
犯事的官員,全是朝中手握重權或重兵之人。趙構不敢深想,一旦他們有了異心,南邊的半壁江山,也保不住了。
兩權相害取其輕,趙構撣了撣衣袍,不自在地道:“不如,就順推水推舟,認了北地的說法。”
邢秉懿難以置信盯著他,好半晌,她抬手輕撫胸口,努力讓自己平緩下來。
趙構飛快瞄了眼邢秉懿,干干道:“那些人我都記著,總有天要將他們貶謫流放了!”
邢秉懿哦了聲,問道:“稱臣啊,好啊。如果二十一娘令你處置這些官員,你又當如何做?朝報上寫得很清楚,王氏一門壞事做盡,你卻仍然重用了他們。讀書人百姓都在喊,是你識人不清,讓你下罪己詔。到那時,這些民意,來自北地的上意,你是聽,還是不聽?”
趙構呆了下,懊惱不已,一甩衣袖,悻悻道:“那你以為,該如何處理為好?”
邢秉懿緩緩道:“朝堂不能亂,就處理首惡。王氏一門,秦檜都不能留了。”
趙構怔楞住,混沌的腦子,總算開始吃力轉動起來。
也是,張俊手握重兵,他可不好相與,不能輕易動他。秦檜一系權勢太盛,百姓抱怨不斷,被他排擠走的官員,朝中與他有積怨的,不知幾何。
邢秉懿道:“至于其他人,總得要責罰一二,否則,也難以服眾。張俊的清河郡王府,著實是太顯眼了些,占的千傾良田,讓他拿出來些給百姓耕種。唔,楊存中如何處置他,須得慎重再慎重。”
趙構心有戚戚焉,要是一不小心,說不定晚上睡著時,會被他領著兵進殿來砍了腦袋。
邢秉懿思索了下,繼續道:“楊存中忙于當差,疏于管教家中子弟,以至于楊存照犯了錯。三十二娘與他的親事,就此作罷。先過了這一關,日后再徐徐圖之。”
這是要將楊存照推出來代為受過,趙構一想,他也沒甚可信任之人。此次放過了楊存中一馬,他定會感激涕零,效忠于他。
趙金姑的親事,他從未當做一回事來看。解決自身安危的問題,才是最重要。
邢秉懿見趙構明
顯松了口大氣的模樣,心中稍定,道:“從年前拖到了年后,再不給個交待,如何都說不過去,此事宜快不宜遲。張俊不在臨安,盡快修書給他,免得他起了異心。召楊存中他們前來,明里暗里,先得通個氣。”
趙構最怕最煩的,乃是事情一股腦撲來。他本就頭疼提不起勁,只一想要面對那般多的人與事,氣又開始不順了,煩躁地道:“既然你提出了解決之法,由你親自前去操辦。我身子不好,就在旁邊替你壓陣。”
邢秉懿垂下了眼眸,說了聲好。
趙構想起了什么,眉頭又緊皺了起來,道:“看小報的文章,女人也要參加科舉,真是異想天開!定是城中的小娘子們在趁機鬧事,你到時候一并處置了。當初,就不該讓允了她們不戴惟帽出門,使得她們愈發得寸進尺了起來!”
邢秉懿沉默著,片刻后問道:“官家打算如何處置?”
趙構斜乜著她,不耐煩地道:“該許配人家嫁人的嫁人,該在家中學當家理事的學當家理事!別成日在外與男子一樣閑逛,真是成何體統!”
邢秉懿想說什么,看到趙構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陰寒之氣,還是眼前的大事要緊,小娘子們的事情得先放一放,便暫時按耐住了。
離開福寧殿,清新帶著寒涼的空氣撲來,邢秉懿頓覺著濁氣散去,神清氣爽。
大殿角落的茶花,枝頭已經鉆出了米粒大的嫩綠新芽,春天快真正來臨了。
既然趙金姑的親事作罷,邢秉懿還是得跟她親口說一聲,她一路思索著,來到了慶瑞殿。
趙金姑依然與往常一樣,坐在暖廡中,手上捧著一本書,不知道是在看,還是在發呆。
綠枝上前稟報了,趙金姑轉動著頭朝邢秉懿看來,放下書,起身僵硬地曲膝福了福見禮。
邢秉懿臉上浮起了笑,揮手讓綠枝退下,急步上前攜住了她的手。
趙金姑不動聲色抽了回去,邢秉懿手微頓,臉上的笑容不變,親密地道:“坐吧,不用多禮。外面天氣好了,你得多出去走動走動,別成日在屋子里悶著。”
趙金姑嗯了聲,邢秉懿左手扶著腰,右手臂搭在案幾上,吃力地坐了下來,嘆了口氣,道:“這些日子真是累得很,我這腰啊,多站一會,多坐一會都不行,總是難受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