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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聽到喬氏夸趙瑚兒,嘴里雖謙虛,面上卻笑得合不攏嘴,道:“她就這點本事,比起趙統帥可差遠了。”
喬氏道:“這人總不能盡跟別人比,誰能比得過二十一娘去?今晚這筵席,能吃到天南海北的酒菜,都得仰仗二十一娘。”
鄭氏笑著說也是,看向趙寰,道:“這天下都沒人能跟趙統帥比。”
趙寰中午的酒還沒散,她端著酒杯小酌著,難得聽她們說笑。見話題轉到了自己頭上,忙道:“你們別把我扯進去,來來來,吃酒吃酒。”
鄭氏她們跟著舉起了杯,低頭吃了兩口。喬氏放下酒杯,關心問道:“十三娘可有打算相看人家?”
鄭氏頓了下,道:“她一直在外當差,我沒過問她這些事。初嫁由爹娘,再嫁由自己。她嫁不嫁,我做不了她的主。”
喬氏道:“那向家人,應當還活著。南北兩邊對立,向家在南邊,得夾著尾巴做人。就算有心續了這份姻緣,也斷不敢吱聲。”
向家是欽圣憲肅皇后的娘家,趙瑚兒的駙馬向子房,趙瓔珞駙馬向子扆,兩人是同族的堂兄。
嚴善這時插嘴道:“向氏一族那般多人,迄今沒一人站出來提及此事。與北地有姻親的多了去,別說向家,且說那臨安大內宮中高坐的那位,與我們誰不是沾著血緣關系。向家極力撇清,倒是涼薄了。依照我看吶,向家如今也配不上十三娘她們,管得他們去呢,自己再婚配就是!”
鄭氏一想也是,微嘆一聲沒有作聲。
喬氏道:“嚴娘子這句話說得對,以前的親事就隨了他去,就當是和離喪夫了。軍營中,朝堂上那般多年輕后生,替她們再尋一門親就是。我在廟里吃齋念佛,與婦人們在一起說閑話,哪家有好兒郎,最是清楚不過。以后我多替她們打聽打聽。”
趙寰抬了抬眉,道:“喬娘子,打聽之前,還是要先問問十三娘她們的意見,別亂替她們做媒。”
鄭氏想到趙瓔珞的兇殘,臉色微變,道:“趙統帥說得是,喬娘子就別去打聽了,省得到時候你一番好心,反倒落得埋冤。至少十九娘就不愿意嫁人。”
喬氏瞪圓了眼睛,憂心忡忡道:“我聽說好些小娘子,說要自己相看,看中了才嫁。還有那剛烈倔強的,直言不想嫁人生子。生兒育女乃是綿延生息,若是她們都不愿意嫁人生子,以后豈不是得絕了種,這可如何是好啊!”
趙寰淡淡道:“喬娘子,你得這樣想,小娘子看不上的,那些兒郎肯定差勁。知道差勁還嫁給他生兒育女,就是睜著眼睛往火坑里跳,誰會這般傻?”
喬氏愣住,吶吶道:“那這般下去,世上沒人了怎么辦?”
趙寰笑吟吟道:“那得問兒郎們了,為何沒人肯與他們成親生子!”
筵席散了之后, 一出大殿,外面的寒意迎面撲來。
趙神佑與趙金鈴清空三人,佯裝瑟瑟發抖, 縮著脖子咯咯笑著, 一起打鬧著呼啦跑了。
喬氏與嚴善帶著趙一郎, 結伴回后宅。鄭氏已搬出,住在了宮外的宅子,互相道別后, 各自離開。
嚴善看向身邊的趙一郎, 他對周圍發生的一切置若罔聞,自顧自低頭走著,用腳丈量著地上的青石。
不知是被風, 還是被趙一郎的遲鈍激得酒意上涌。嚴善上前扯著趙一郎的胳膊,板著臉蹭蹭蹭朝前大步而去。
趙一郎被嚴善拉得左腳絆右腳,趔趄往前撲。他驚惶不定抬頭看向嚴善, 嘴動了動, 又耷拉下頭,悶聲不響趕緊跟了上前。
喬氏好似有心事,沒發現嚴善與趙一郎的不對勁, 她猛地轉過身,朝著鄭氏追了過去:“鄭娘子, 你且等一等。”
鄭氏停下腳步, 看著喬氏小跑著上前, 面上明顯不安。鄭氏大致猜出了她的想法,也沒多問, 等著她自己說出來。
果然,喬氏些微掙扎了下, 就直率問道:“鄭娘子,我不若你厲害,平時也不懂朝堂上那些事情。先前,我可是說錯了話,惹惱了二十一娘?”
兩人以前在舊宮時的關系并不好,趙佶的后妃、兒女加起來近百人。當時鄭氏作為皇后,每次操持慶典宮宴后,都得累到病上一場,連帶著對趙佶所有的后妃兒女都不喜。
歷經了金
人破城的苦難,鄭氏發現以前的那些齟齬,好比是吃太撐置的閑氣,她早就忘記得無影無蹤。
有人在折磨苦難中成長,有些人卻止步不前。有人為了活命,會開竅一些,日子一好轉,就又活回去了。
喬氏就屬于止步不前的那類人。
在五國城時,她們見到韋氏哄著喬氏,處處幫著她,替她出頭,兩人好一個姊妹情深。
鄭氏上下打量著喬氏,自嘲一笑,傻人有傻福。喬氏愚鈍歸愚鈍,人倒赤誠,居然沒有回南邊,繼續留在了北地。
韋氏“韋太后”進了庵堂之后,就沒了消息。喬氏也一樣天天去廟宇,她卻活得有滋有味。
一切都多虧了趙寰心善,一直不遺余力養著他們這群人。
整個北地以及燕京的賦稅情形,鄭氏最清楚不過。趙寰私庫也沒幾個大錢,她的進項一目了然,往來賬目由許春信一人就能輕松擔下。
能者多勞,就是太過辛苦。趙寰肩上不僅背負著家國天下,還要背著一大堆老老小小。當年她做皇后的那點辛苦,與趙寰比起來,不值得一提。
喬氏見鄭氏許久都沒做聲,被她看得更加惶惶不安,緊張地問道:“鄭娘子,我真惹禍事了?”
鄭氏好笑地道:“喬娘子,你真是!唉,趙統帥那般忙,哪會與你計較這些小事。”
喬氏長長舒了口氣,道:“也是,二十一娘成日忙這忙那,四處奔波,都沒正經歇息過一天,沒空同我這無知婦人計較。其實,我也不是怕,唯恐惹了她不開心。這人吶,不管是什么身份,總得活個舒心順意。”
鄭氏意外地抬眉,喬氏好似也不那么蠢,道:“以后啊,有小娘子主動托你打聽,你才去幫一幫。若小娘子不提,你就別去操這份心了。”
喬氏滿臉的心有余悸,拍著胸脯道:“我省得,日后再也不會強出頭。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何苦操那勞什子閑心。”
喬氏心大,天大的苦難落到頭上,很快就能過去。鄭氏比喬氏大十歲,兩人看上去,卻好似差了一個輩分。
鄭氏端瞧著喬氏滿月般的臉頰,頓時又看她不順眼了,擺了擺手,“好了好了,外面冷,回去吧。”
喬氏一點都沒察覺到鄭氏的嫌棄,笑容滿面與她道了別,轉身回去。
嚴善與喬氏共住青梧宮,喬氏身為長輩住主殿,嚴善住偏殿。
沿著廊廡走進去,喬氏聽到便殿屋內壓抑的哭聲,不禁腳步微頓,偏頭思索了下,走上前敲了敲門。
伺候的仆婦前來開門,見到是喬氏,跟見到救星似的,忙將她請了進屋,道:“喬娘子去勸勸娘子吧,她又被大郎氣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