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祁哥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自小時起,邢秉懿最惡心軟趴趴的蟲子,看到就止不住寒毛直豎。
回到南邊之后,每每見到趙構,他浮腫的臉,軟弱無能又心胸狹隘。卻總帶著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神情,努力裝扮出帝王氣勢。
戲臺上的滑稽丑角是可笑,他卻是可悲。他成了帝王,又多了重可惡。
邢秉懿深深呼出一口氣,不客氣道:“二十一娘就那么做了,萬俟卨的尸身還在鐵籠子里躺著呢!待冰化了,很快就會化成一團臟臭的血泥。”
趙構瞳孔不由自主猛縮,喉結上下抽搐,驚恐莫名。
邢秉懿將他的反應看在眼里,只感到莫名地暢快,閑閑道:“西夏的興慶府,甘州,夏州,西涼等州府,西夏大大小小十二個軍司,如今剩下了不到一半。最大的甘肅軍司,皆落在了北地的手上。李乾順憂心而亡,李仁孝繼位,聽說他肖似其父,頗具才能。只如今,李仁孝仍然龜縮在沙洲不敢動彈。先前在韓州府,北地與完顏宗弼一戰,金賊潰敗大逃。韃靼各部的投誠,疆土歸于北地,北地的勢力,早已雄霸天下。官家,你覺著,二十一娘這個婦道人家,她究竟懂什么呢?”
趙構臉紅一陣,白一陣,強辯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怕她,更不會仰仗她的鼻息而活。國家養兵,全在茶鹽。臨安建康一地的茶,天下聞名。福建路的鹽場,就足夠支撐天下的大半養兵賦稅。”
他掀起眼皮,居高臨下看著邢秉懿,得意地道:“只在建康一地所售的鹽鈔,足夠支撐荊州服南北兩路的平叛軍餉。”
邢秉懿訝異地瞪大眼,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
趙構情不自禁更得意了,能讓邢秉懿啞口無言,他感到無比地暢快,鄙夷地道:“趙二十一從西夏那里搶的地,是能產些鹽。但那些地方的鹽,如何能支撐北地如此大的疆土。這就叫眼高手低,吃不下硬撐,遲早得噎死她!”
邢秉懿只感到荒謬透頂,問道:“你可有看過最新的《大宋朝報》?”
趙構馬上變了臉,頓時怒道:“可惡!那湯福跑了,北地奇技淫巧,糊弄那些愚蠢百姓的邸報,如何又出現在了臨安!先前去抓捕湯福,就被他逃了去,可是他還有同黨,你未能查清?”
懦弱沒擔當,遇事只會躲避,推卸責任。邢秉懿的怒火,奇異地消失無蹤,心底惟余一片荒涼。
女子嫁人自己做不了主,“貨與帝王家”,一輩子就陷入了爛泥潭里。
邢秉懿面無表情地道:“是我自己要看的,更從未想過要銷毀《大宋朝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能人人都做睜眼瞎。”
趙構見邢秉懿指桑罵槐,呼吸又開始急促了。
邢秉懿無視他,道:“臨近燕京的漢沽,在海邊開辟了鹽場,能產出大量的海鹽。北地的鹽引,鹽稅只有南邊的五成,百姓能買到便宜的鹽吃,以后都不會缺鹽。”
趙構的臉寸寸變得便僵,瞪大著腫泡眼,難以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邢秉懿別開了眼,繼續道:“北地除了直沽臨海,還有密州的大片海域。加之西北的鹽州,蜀地榮州的井鹽,除了拿鹽當飯吃,北地不但不會缺鹽,還能向韃靼各部賣鹽。官家在建康賣鹽鈔,發大財,這是要逼走建康的百姓,逼得全南邊的百姓,都北逃么!”
趙構的肩膀一下塌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搖搖欲墜一屁股坐在塌幾上。他抱著最后的希冀,道:“還有茶,還有茶。不怕,還有茶呢!”
“茶!”邢秉懿呵呵笑了起來,“百姓連飯都吃不起,還吃茶。貴人倒是吃得起,貴人家中不缺茶,更不缺茶山!”
趙構不肯放棄,掙扎著道:“北地的人也吃茶,韃靼更是缺不了茶。南邊的茶,何愁賣不出去!”
邢秉懿毫不客氣打破了他僅有的念想:“馬幫從雅州府出發,已經遠到了安南國、南毗國等地。帶回來的貨物中,就有南毗國的茶。向北地稱臣的大理國產茶,他們的茶餅易于保存,茶湯紅亮,比起南邊的茶也不遑多讓。巴蜀之地產的高山茶,茶香撲鼻,與南邊的茶,亦不分伯仲。北地不缺茶,在茶稅上,收獲頗豐。”
眼神掃過如喪考妣的趙構,刑秉懿嘴角上揚,嘲諷地道:“先前官家說,要與北地斷絕往來,永不與他們通商。南邊的茶想要賣出去,賣給誰?”
趙構如團爛肉一樣,癱倒在那里,蒼白的面色上,蒙上了層灰敗。
北地的鹽價一旦降下去,除非打
算逼迫百姓造反,或者逃往北地,南邊朝廷必須跟著將鹽價降下來。
趙構心被剜了一塊般疼,眼中陰狠閃爍,豁出去道:“私底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商隊出去,我就不信趙二十一攔得住!”
邢秉懿沒想到趙構如此下作,他以前還是康王的時候,仗著皇子的身份,就在暗地里大賣鹽鈔,從中獲利。
如今他已經是一國之君,還要做這些不上臺面,挖一國墻角的勾當。已經爛得不能再爛的朝綱,他還要踩上一腳。
邢秉懿眼中眼光寒光閃動,藏在寬袖里的手,緊緊拽了起來。她太陽穴痛得太厲害,再與他說下去,估計會折壽十年。
“萬俟卨的尸首還擺著,官家可要去見一見?”
趙構驀地抬眼看著她,飛快道:“我去看一具尸身做甚,你莫非是昏了頭?”
邢秉懿淡淡地道:“你去看過萬俟卨的尸身,就知曉二十一娘攔不攔得住了。”
趙構被噎住,半晌后,耷拉著眼皮,道:“朝臣們都不同意,定要與南邊劃清界線,永不通商。他們這次齊心得很,我哪怕身為皇帝,也得退步。”
秦檜一黨向來無利不起早,他們的想法,邢秉懿前后一思索,便明白了過來,道:“既然如此,就由著他們去吧,反正快要過年,暫且不提通商的事情。不過,萬俟卨的尸身送回南邊,許多人都看到了。堵不了悠悠眾口,不如干脆告知天下,列出萬俟卨的罪證。百姓最樂意見到貪官污吏伏誅,只能拍手稱快,還能顯出朝廷的清明。”
至于秦檜他們,既然敢火中取栗,就放任他們去與趙寰正面交鋒。斷了他們這群人的手腳,以后再通商時,就會少許多麻煩。
萬俟卨既然已死,就讓他死得更值一些。既向北地表明了態度,又拿來安撫了百姓。
刑秉懿眼里寒意閃動,心里卻開始隱隱激動起來。
這是第一把,砍向那些嘴上家國天下,滿肚子雞鳴狗盜讀書人頭上的刀!
趙構瞠目結舌道:“太祖曾親口下令,不許殺士大夫,這樣一來,豈不是違了祖宗規矩?”
邢秉懿緊盯著他,一字一頓地道:“此時,就莫要再提太祖。大過年的,也不怕惹了祖宗生氣!”
趙構被嗆住,難得臉紅了起來,悻悻道:“你此舉是要與天底下讀書人作對,與朝臣作對!”
邢秉懿嗤笑,道:“他們最會栽贓陷害,將白的描繪成黑。臉皮都被扒了下來,總要掩蓋一二。連罪證都不用想,他們自然會安排好。”
趙構煩惱不已,到底憂心自己的帝位,蹭地站起身,道:“有本事,你去與他們說!”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走。
邢秉懿垂下眼眸,掩去了眼里的厭惡,道:“三十二娘的親事,我已經替他相看好了。”
趙構腳步微頓,問道:“你看中了哪一家?”
邢秉懿道:“楊存中楊宿衛使的親兄楊三郎,在神武軍中當差,年紀比三十二娘大三歲,如今尚未婚配。不若官家給楊宿衛使封個爵位,順帶楊三郎跟著也升一升。楊氏忠心耿耿,尚公主也不為過。”
將趙金姑許給掌管大內安危的宿衛使家,親上加親,以后他的親衛就更穩妥。趙構一口答應了:“你去操持就是。”不耐煩大步離開。
邢秉懿呼出口氣,盯著趙構離開的身影,就那么一動不動站著,許久都沒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