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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顧念情分,還算體諒皇后,可這種體諒又能維持多久,一旦情冷意疏,翻臉起來只會更無情,到時身為皇后的母族,顯國公府的出路又在哪里。
母親身為國公夫人,更是皇家長公主,皇帝的嫡親姐姐,夾在這中間,又該如何。
陸盛昀思及年少時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自己,如今想來甚是懷念,卻再也無那時的氣性了,風(fēng)云已變,往事再不可追。
還有陸鈺,前兩日他奉旨進宮,皇帝好似閑話家常,卻問了他不少事,包括他的這個兒子,笑他行事荒唐,怎地輕易就讓外面的女人留了種,還問那女子可是真的沒了,血脈不可混淆,當(dāng)謹慎。
后來他又去看了皇后,皇后也問到這孩子,還說待哪日得空了,把這孩子帶進宮,讓她瞧瞧。
好在陸鈺生得有幾分像他,若全隨了那人,他又該如何去圓,怕是連面都不能露了。
不僅不能露,他還得想方設(shè)法地把人送出宮。
父親就已經(jīng)提了這話,不如把孩子放在近郊的小宗那里,那邊有個跟陸盛昀年歲相仿的堂叔正缺個兒子,為人還算正派,孩子歸到他名下,必不會虧待。
陸盛昀卻是不愿的,這孩子的身份畢竟太特殊了,給誰他都不放心,唯有在自己眼皮底下,他才稍寬心。
更何況,陸盛昀轉(zhuǎn)頭看著身邊睡得恬靜的女子,就連那一點點鼾音都覺可愛無比。
他若提到把孩子送走的事兒,她指不定會如何反應(yīng),孩子走,她也走,她帶著孩子一起走,今后一別兩寬,是他想到的最大可能。
畢竟,她對他能利用的并不多,想利用的也不多。
他從來就不喜貪慕虛榮的女子,可這女子不貪,他也有點煩了。
罷了,實在不行,就外放吧,把她和孩子都帶著,遠離京中是非,也避避太子。太子去皇陵給先太子守靈,少說一個月,長則或許要到年后了,他還是有一段安逸日子可過,而這期間,有別的變數(shù)也不一定。
陸盛昀頭微低,目光下移,落到女子被蓋得嚴實的腹部,又控制不住地伸了手,入到被子里,一通摸索。陶枝睡得沉,只覺夢中困擾,伸手就拍掉擾人的玩意,再轉(zhuǎn)個身,絲毫沒有察覺自己這番舉動有多冒犯。
好在這位世家公子也不是計較的人,又或者他計較,但因人而異,深邃的眸中含著自己都抑不住的笑意,手伸了出來,擺正了睡姿,轉(zhuǎn)而望著床頂,斂了心神,閉眸沉思。
翌日,陸盛昀難得多逗留了一會兒,自己穿戴妥當(dāng)便坐到了桌邊,拿了本策論在看,也不催促,靜等陶枝睡到自然醒。
因著有事,陶枝也不敢多睡,比陸盛昀遲了些,但也沒晚多久,悄咪咪地掀開了眼皮,卻見男人還在,著實驚了一把。
衣冠整齊的俊美公子,體態(tài)極雅地坐在那里,瞧著實在賞心悅目。陶枝也不急著起床了,只把被子卷在身上,睡眼惺忪地樣子,雙目尚且渙散,略顯呆滯地望著男人,一時腦子有些卡殼,竟在想這人誰啊,一大早就出現(xiàn)在屋子里,擾人清夢。
陸盛昀也已感覺到女子醒了,一回頭,瞧見女子憨態(tài)十足的模樣,倒是少見得很,不由得露了一口白牙,眼底有了幾分真實的笑意,將書卷一收,起了身,來到床邊。
陶枝就這么呆呆地看著男人伸了手,曲著手指在她腦門輕彈了一下,用著極其清軟的語調(diào)對她道:“可醒神了?這時候尚且天晴,要出門就趕緊。”
出門?去哪里?陶枝腦子陷入困頓,卻又很快反應(yīng)過來,兩手一遮,護起了額頭,整個人也清醒了不少,連喚著三聲明鳶。
換做別的婢女,無論陶枝如何喚,只要有男主子在,是決計不可能進來的,因為她們知道,自家這位世子最重隱私,他若不喚,那就必不想在屋內(nèi)看到第三人。
然而,明鳶倒沒這個顧慮,只因她侍候陸盛昀的時間最久,膽子還是比其他婢女稍大些,更何況,明鳶對陶枝也有幾分真心,聽到人在屋里喚,想也不想就掀了簾子進到內(nèi)室,手里還捧著一盆熱水,唉唉地應(yīng)。
陸盛昀倒也不惱,又坐回了桌邊,氣定神閑地看著明鳶服侍陶枝穿衣洗漱。
陶枝也已習(xí)慣,當(dāng)著男人的面,不避不躲,一件件地把衣裳穿起,為了御寒,里三層外三層,待到穿好,又去了不少時間。
倒是男人,就那么一身薄襖,加一件裘衫,瞧著腰身依然精瘦,卻也不覺得冷,當(dāng)真是女子不能比的。
這一回,用過早食后,陸盛昀親自送陶枝去母親那里。
馬車到了府門前,陸盛昀把陶枝送到門口,自己卻不打算進去,幾個下人有意要迎少主子,男人也只是淡淡地瞥過一眼:“把少夫人顧好了,你們便好了。”
這話一出,沒人再敢怠慢,陶枝被前簇后擁著入了府,一路順暢無阻地到了前廳,卻在上臺階之時聽得里頭一陣悅耳的笑聲。
“我的福氣,也是表姐給的,當(dāng)年若沒有表姐的回護,我如今還不曉得身在何處,不管表姐有何要求,但凡我能做到的,那必當(dāng)盡力。”
這話聽著就重情重義,也可見此人的身份不同尋常,陶枝心頭一緊,正想著自己要不要先退出去,身旁的長纓便報起了她的名諱,聲音大得陶枝只覺耳邊嗡嗡地響。
這聲兒也驚動了屋里的人。
陶枝才要跨過門檻,低著身子緩步而入,里頭的人也已走到了門口。
愉貴妃早就對陶枝好奇不已,如今得見,更是滿目驚嘆:“沒想到那種鄉(xiāng)野之地,也能出這般的美人兒,我們彥辰可真是有福之人。”
陶枝見女子穿戴簡約,但想必身份不凡,不敢怠慢,低身屈膝,老老實實地行禮。
愉貴妃趕忙把人手臂一托,帶著往里走,對著里頭依然坐著不動的主人道:“這孩子看著就乖順,比和悅省心多了。”
聽到和悅的名字,陶枝心頭更是咯噔一下,僵著身子任由愉貴妃牽著,再不敢亂動了。
長公主兀自捧著香茶喝了兩口,才把杯子擱到了桌上:“可別夸得太早,這孩子的福氣在后面呢,就看能不能抓住了。”
“有你這個婆婆護著,必然能行的,再說了,不就是個茶話會,你多盯著就是了,誰還能造次不成。”
陶枝仍舊低眉垂眼,聽著兩名尊貴的女子你一言我一語,沒到她說話的時候,她只能閉緊嘴巴當(dāng)啞巴。
哪怕提到了她,她也只能乖乖地應(yīng)著。
長公主對著愉貴婦倒是不客氣:“我也想盯著,可這人啊,年歲大了,體力不濟,不似小輩們,年輕有活力,這沒事啊,就往別人家里去,一去啊,玩上了,不肯走了。”
這話里,可是有話的,陶枝坐在一旁,也聽出點意味來,思及前些日,兩位公主來訪,那七公主可不是省油的燈。
愉貴妃也端了手邊的茶水,喝上兩口就擱到一邊,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擦完嘴才道:“說來,也該給表姐賠禮,我那個女兒啊,守著活寡還不消停,自己沒得分寸,還把家里妹妹也帶得野了。不過表姐放心,孩子不懂事,自有為娘的管教。珍妃雖然在皇上那里得了些寵,但也不是她想如何就能如何的,不該的事,就不可能發(fā)生。”
站在愉貴妃的立場,她也不可能讓珍妃得逞,她自己的女兒婚事不如意,珍妃的女兒又憑什么能嫁進公府,做長公主的兒媳婦,簡直是做春秋大夢,荒謬至極。
陸盛昀就算不娶正妻,也比娶了珍妃的女兒要強。
因著有這一層的原因,愉貴妃看陶枝才會如此順眼,陶枝也算因禍得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