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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周嬸的話,一兒一女,沒一個省心的,都是前世欠下的債。
然而往回走,走不到一半,路過一個巷口,她們聽得里頭有人在細碎地講話,且聲音有點熟。
陶枝和明鳶互看一眼,二人好奇心都重,于是靜靜悄悄地,踮著腳尖往里走了一會,緊靠著墻面,只聽得墻那邊的男人咬牙切齒道:“大人也未免太不夠意思了,我這面子里子都賠進去,配合大人演一出戲,也沒指望多大的官,就想進到衙門里做個捕快,這么點要求,為何大人就是不允。”
“你以為這捕快是隨隨便便哪個人都能做的,你要是辦事有力,大人興許就允了,可你呢,連這么點小事都做不好,大人又如何重用你。”
“這怎么還怪上我了,我能做的都做了,只能說這定了親的姑娘一根筋,心里只有未來夫家,大人半路插進來,勝算著實不大。”
“呵,所以說你當不了捕快,這話你要是說給大人聽,還想有好日子過,沒得眼力見,如何辦差。”
......
后面的話,二人再也聽不進去,一路上更無話,心思各異地回到宅子里。
趙科已經在門口候著,但見二人毫發無損,全須全尾地回來,心頭高懸的大石總算是落地了。
可見二人神色恍惚,各有不對,趙科不覺將妹妹拉住,低聲問:“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怠慢夫人了?”
他此刻有求于夫人,更不能出任何紕漏。
兄長質疑的問話,明鳶瞬間炸毛,跺了跺腳,憤憤道:“我再怎么不爭氣,也比不上哥哥,哥哥你真的是,真的是,”
明鳶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了,最終落下四個字,好自為之。
說罷,甩開男人,氣鼓鼓地跑遠。
陶枝立在原地不動,望著男人的神色,也是一言難盡。
都說仆隨主,隨扈都是這么個德性,主子能好到哪去。
被質疑好不到哪里去的陸大人正鋪開了紙張,提筆欲寫點什么,可又不知如何下筆。
這女子信里大半篇幅都在講趙科想娶媳婦的事兒,可趙科娶媳婦,關他何事,她又為何如此關心。
若這劉家女真是個良家婦,趙科那廝也不配。
第40章 接她
又是一場大雨過后,陸盛昀走在濕滑的青石板街上,道路泥濘不堪,稍一不慎,就有可能摔倒在地上。
前頭一老婦,佝僂著年邁的身軀才走了幾步,人已經晃晃悠悠地,腳底踩到濕滑的青苔上,搖搖欲墜。
陸盛昀一個眼神示意,身旁的親信趕忙小跑著過去,走走跳跳地,一步一滑地到了老婦身邊,扶著她問詢:“老人家,你家中的子女呢,怎么沒人照看你?”
老婦目光渾濁,呆滯了好一會,才聽懂男人的話,遂搖搖頭:“走了,散了,指不上啊。”
年輕一點的,還能走動的,早就卷包袱另尋生機去了,留下來的,都是些走不動的老弱病殘,水勢大了,便到衙門設立的避難所躲躲,待雨小了,再回家,過一日是一日。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蔚縣這里的老百姓,卻是來來走走,換了一波又一波,實在走不了的,都是無處可去的人。再就是屹立不倒的士紳豪強,蔚縣只是他們的一個駐扎地,西南地域極廣,蔚縣作為朝廷和南蠻的交界處,也是兩方勢力博弈的關鍵點,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哪怕不宜居,也不容有失。
這時候,當地大族的主家已去往別處避難,待這個雨季過去,再返回。
一戶戶地,陸盛昀親自上門拜訪,得到的答復大同小異,主家不在,待人回了,定當第一時間告知。
萬俟閎陪同在側,情緒表露得比陸盛昀還明顯,怒斥這些管事:“大人新官上任,親自上門體察民意,你們卻推三阻四地,未免藐視朝廷,主子不在,那就快馬修書把人叫回,難不成他們一年不回,大人就得在這里干耗著。”
這里的大戶,多半與南蠻部族有關聯,縣老爺換了誰做,他們還真的不太在意。
天高皇帝遠,真有什么,朝廷又能如何,而南蠻就在旁邊,一不高興打過來了,他們別想有好日子過。
對比之下,孰輕孰重,各人心中便有一桿秤了。
他們并不知陸盛昀這個年輕的縣令大人到底是何來路,甚至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去揣測,下放到這種邊陲之地的官員,又有幾個家世顯赫,家底過硬的世家子弟,早就往富饒太平的地方調去了,誰又愿意來這吃苦受罪。
就連萬俟閎看陸盛昀,也不過是頗有能耐,不好糊弄的寒門子弟罷了。
只要是寒門,就不足為懼。
但表面功夫也得做到位,萬俟閎深諳平衡之術,哪邊都攏著,哪邊都不得罪。
陸盛昀將把這些人請回的任務交給萬俟閎,萬俟閎表面應著,可沒兩日,便感染了風寒,頭暈得厲害,起個床都費勁,更不說做別的了。
郎中看過以后,過來回話,道萬俟閎確是病了無疑,人還燒著,一時難退。
聽到這話,一旁手腳隨意搭著的魏禎坐了起來,將手中的鐵骨扇往桌上一磕,收起來后握緊,又在桌面上輕敲,對著陸盛昀戲謔道:“我說什么來著,這人嘴皮子是溜的,對自己也夠狠,推諉搪塞起來,連苦肉計都使上了,誰說蠻族粗鄙,只會用蠻力,我看他滑頭得很。”
陸盛昀遣退了郎中,扭頭問男人:“你那些兵,都招齊了?”
魏禎頓時戒備起來:“怎么地,又想打我的主意了,我可把話放這了,種地開荒可以,做別的,那就不成了。”
種種地,鍛煉身體,又無生命危險,魏禎是樂意的,但別的就莫談了,他花了那多錢,才收的這些兵,自己都沒用上,哪能輕易折損。
便是陸盛昀來要,也得表示出足夠的誠意,魏禎才會勉強考慮一下。
陸盛昀顯然是知道怎么氣魏禎的,冷聲道:“一群烏合之眾,要來何用。”
魏禎果然沒能沉住氣:“有幾個人是一入伍就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又不是你父親,自小習武,又有謀略,大將軍只有那么一個,我若有幸得一兩個帥才,何愁大業不成。”
“你得了,大業也未必能成。”陸盛昀一盆涼水當頭澆下。
魏禎心涼涼,但嘴上仍要逞強:“你別做我的絆腳石,那就未必。”
陸盛昀未再回應,但看魏禎的眼神,亦說明了他的態度。
稍頃,魏禎的親信帶著打探到的消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