苡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和悅瞧著明鳶匆匆來又匆匆地去,話里透著的羨慕自己都未察覺:“你這丫鬟對你倒是忠心得很。”
陶枝把湯碗端過來,用勺子一點點地攪動散熱,再舀起一勺送到和悅嘴邊:“容七待你更是沒話說,你這一病,最急的就是他。”
聞言,和悅一怔,前世的記憶紛至沓來,剎那間涌進腦海,嘴里的藥味也不那么苦了。
一個舍了性命都要護她周全的男人,卻因著他的身份,她都不知該如何報答。
身為她的近衛官,他為她出生入死,又好似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和悅內心是承受不起的。
陶枝一勺勺地將藥送進和悅嘴里,難掩詫異,她還以為,給這種嬌生慣養的大戶千金喂個藥會很困難,沒想到竟會如此順利。
一碗藥,很快見底。
陶枝拿帕子給和悅擦嘴,和悅后知后覺,回過神后,嘴里苦苦的味道,讓她不禁一聲叫起。
趁著和悅張嘴的空當,陶枝趕緊塞了顆蜜棗到她口中,安撫道:“喝了藥,好得快,忍忍就過去了。”
和悅倒也聽話,嚼著蜜棗,再看看陶枝,不覺又想到了母妃。
她幼時病多,動不動就要喝藥,她不愿意,哭著把碗打翻,母妃一旁站著,卻不上前,只嘆氣:“和悅,母妃以為你是懂事的,這點苦都受不了,以后怎堪重任?!?
父皇來看她,母妃又變了個樣子,將她打碎的碗一片片地撿起,叫宮人在添一碗,親自端著,極有耐心地喂她。
這時候,父皇就會拍著她的手:“和悅,你看你母親對你多好,你長大了,就得好好孝順你母親?!?
還是藥罐子的和悅就已經懂得了,她生病,最辛苦的是母妃,她要聽話,不能任性。
可她并非故意發脾氣,她是真的難受。
她一個公主,又不是皇子,為何要堪重任,又是為誰而堪呢。
到后來,懂事了,才明白,她所有的一切,只為給小她兩歲的弟弟鋪路。
喝過藥后,身上好像沒那么癢了,見陶枝起身,和悅忙抓住她,一臉緊張:“我不是故意抓傷你的,換我給你上藥好不好?!?
陶枝笑著道不必,又把滑落的錦被拉回到和悅胸前,好氣好氣地說:“我去外頭吃點東西,坐一會再進來。”
明鳶這時抱了一床被褥進來,動作麻利地鋪到窗邊榻上。
見狀,和悅方才安了心,又催著道:“你快去吃,多吃些,吃飽為止,不急?!?
周嬸也過來了,就在外間,給陶枝張羅夜宵,只伸著腦袋往內室看了一眼,并不打算進去。
“夫人你自己也要注意,保重身體,可別累著了?!敝軏鹨笠蠖?。
新婚才幾天,熱乎勁都沒過,夫妻倆就得分開睡,周嬸想想都不落忍,可誰讓出事的是公主呢,真有個萬一,他們都得完蛋。
啥也別想了,趕緊把這惹不起的祖宗治好,完完整整地恭送出去,這日子才算安生了。
陶枝再餓,夜里吃得也不多,剩了不少,留給周嬸和明鳶,自己回內室看著和悅。
和悅這一病,陶枝更能看出她身份的不凡,不然以陸盛昀的脾性,早把人送出去安置了,哪還會這般忍讓。
所以,這一晚,陶枝必須得陪著,不管將來這姑娘記不記自己的情,只要不挑她的錯,不與她為難,也就夠了。
最難的時候,陶枝連山洞都住過,睡個榻又算什么呢,明鳶鋪的褥子厚實,不軟不硬剛剛好,躺上去沒多久,困意便已襲來。
然而,病著的那人尚無睡意,拉著陶枝扯東扯西地聊,陶枝闔了雙目,有一句沒一句地應。
她娘什么樣?她出生沒多久,娘就沒了,她又怎知。不過,在她的心目中,娘該是這世上最愛她,最美好的女人,是她要記上一輩子的人。
“真好?!焙蛺傄怖Я?,閉上了眼睛,翻個身,往里挪了挪。
陶枝卻睡不著了,睜開了眸。燭臺那一點光,弱弱地,照得床帳昏黃,似有浮影微動。
帳內的人呢喃一聲,低低的幾個字傳了過來。
“母妃,我疼?!?
聲兒雖小,可在這針落可聞的深夜,一點動靜都能放大不少。
那幾個字仿佛千金,重重地砸在陶枝心頭,此后,心神一凜,再無睡意。
直到隔日,陶枝照常醒來,仿若無事,去到廚房,看著周嬸和明鳶忙活,又把和悅不能吃的食物再說了一遍,唯恐漏掉了一二,再惹事端。
明鳶指著自己腦子:“夫人放心,都記在這里了,記得我自己也不愛吃了?!?
“還嘴貧?!敝軏鹬钢?,“看看粥好了沒,盯著點,可別熬過了?!?
太濃稠了,那位也不吃的。
待到和悅醒來,早食也已備妥,只待上桌。
陶枝試了試盆里的水,不冷不熱剛好,把里頭的棉帕子撈出來,盡量擰干,遞給和悅叫她擦臉。
“你臉上的疹子消了不少,身上倒沒那么快,這兩日將就些,擦擦手腳應付一下,待疹子消退了,再好好地泡個澡。”
好在這天氣也不算熱,兩三日不泡澡,也不妨事,須知,貧苦人家缺水得很,不說泡澡,一天洗一次臉都做不到。
富貴人家的孩子,大多身在福中不知福。
見和悅還算配合,陶枝也不便多說,待她擦過臉,接了帕子,端著盆子遞給外頭的明鳶。
和悅一言不發地看著陶枝忙進忙出,未有半句怨言,心情更復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