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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大人瞧得上自己,明鳶早就自薦枕席了,可惜大人眼高于頂,曠了這么多年,也就看中了她面前這個小寡婦。
明鳶說不羨慕那不可能,更讓她佩服的是陶枝這份淡然。換別的女子,早就大喜過望,喜極而泣,日日去給觀音大士送香油錢,以感念菩薩厚愛,有幸尋得如意郎。
可陶枝就是不為所動。
“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你后面莫哭?!泵鼬S說著說著自己都氣了,想要的輪不著,不想的,人非要給。
說來也不過三個月前,這對母女還在明里暗里地提醒她,要守本分,不可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到如今,態度來了個大轉變,一個個都來勸。
然而陶枝對陸盛昀的觀感并未好到甘愿為妾的地步。
畢竟,她是成過親的人。
為了擺脫張恪和娘家人的糾纏,她那個親也成得很是倉促,二人請了媒人觀禮,又請姐姐作為高堂,喝過他們的喜茶,回穗縣后,又在陳家辦了一回,由著陳家人鬧一鬧洞房,余下的,唯有疲憊。
當時,陶枝更多的感受,是劫后余生的松快,而身為新娘子該有的緊張和歡喜,卻是不夠的。
如今想來,唯有兩個真正相愛的人成親,才能體會到話本里那種琴瑟在御,莫不靜好的美滿,而她和陳晉,各自帶著私心,各有顧忌,始終未能更進一步。
所以,明鳶滿懷憧憬地問陶枝,女人成親后是不是會變得更快樂,陶枝一時愣住,不知該如何回。
女兒家的私房話,大多涉及到情愛,以及對婚姻的向往。陶枝并不愿戳破明鳶的美夢,而明鳶本身就有自己的認知,尋常男子她也瞧不上,所以陶枝不必說太多,也說不了太多,只能如此回道:“待你遇到能讓你眼前一亮,再見傾心的人,而這人恰好對你也如此,你自然就明白了?!?
明鳶捂嘴,吃吃地笑:“你就胡謅吧,我看大人對你也不是眼前一亮,再見傾心的樣子,可大人那日不也明著向陳家人表達了對你的傾慕之意?!?
陶娘子品德高尚,有多高尚?明鳶怪腔怪調地還原男人當時的話,陶枝當自己耳背,懶得搭理。
趁熱打鐵,明鳶繼續道:“陳家的日子可不好過了,我哥這些日子專門派人在陳家附近盯梢,他們每日里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見了什么人,我哥都要一一報給大人,就是出個城,也要卡他們一卡,最多到個郊外鄉下收租,去別的地方,可就不成了。”
陶枝凝神聽著,并不覺得陳家的遭遇有多慘,她在陳家的日子,只會更不好過。
當初為了帶著孩子逃離陳家,她散了多少錢財,費了多少心力,到后面,風餐露宿,一身狼狽,經了多少苦,陶枝已經不愿再去回想。
好在,都過去了,她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這日子總算有盼頭了。
待到年后,春暖花開。
細數數,不到二十天了。
距離別不遠了,陶枝心知自己帶不走孩子,也不愿孩子再跟著自己漂泊,能夠相守的時日無多,該更珍惜才是。
接下來的日子,陶枝除了陪伴孩子,就是宅在屋中做活,孩子一年四季的衣物鞋襪,從五歲到十歲,她能做多少是多少,為此,她把之前給人做繡活攥的一些銀錢也拿了出來買布料,給孩子用的,半點都不心疼,畢竟錢沒了,還能再賺。
陶枝近日的變化,周嬸他們看在眼里,心中有數,暗道這女子當真有脾氣,不愛慕虛榮也就罷了,對著大人這般打著燈籠都難找的有為兒郎,竟半點都不動搖,仍是去意堅決。
這可如何是好。
周嬸和明鳶并沒有長伴在大人身邊,體會不深,趙科日日隨大人進出,無論公事或私事全都跟著,更直觀地感受到大人因著陶氏而產生的情緒變化。
該怎么形容呢,看不到陶枝,大人臉色不好看,可見著了陶氏,大人臉色也未見得有多好看。
畢竟陶氏妾心似鐵,大人頭一回在女子身上動了心思就吃了閉門羹,一向高傲的男人又如何能忍。
就看何時忍不住,爆發了。
且被陶氏左右情緒的,不止大人一個。
陶氏之前還會主動來接小公子,可最近鮮少看到人了,反倒明鳶過來的次數多了。他還不能多問,問多了,明鳶也要炸。
跟陶枝相處久了,明鳶越覺得這是個妙人兒,隨和又有主見,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又處處妥帖,從始至終給人舒舒服服的感覺,叫人越處就越舍不得。
一想到陶枝要走,明鳶就惆悵不已,拉著陶枝勸了又勸,口舌都要說干仍不放棄:“小公子才幾歲,你就要走,你也太狠心了,好歹也得等他再長個幾歲,不然你一走,他得多傷心啊,還有大人,你再考慮考慮,別因著門第之見,把自己困死了。其實女子高嫁也未嘗不可,只要兩情相悅,就沒什么做不到的?!?
問題是,她和陸盛昀也不是兩情相悅啊。
陸盛昀想納她為妾,無非覺得她有點意思,同他見過的大戶女子不一樣,生得又貌美,收入房中,不失為一種情趣。
陳晉將她娶進門后,也沒少在友人那里炫耀,幾次想帶她出門會友,卻因她的極力排斥,最終不了了之。
男人待她什么心思,她猜不中全部,也能窺得七八。
換個人,她還能想法子抽身而退,可做了陸盛昀的妾后,以這男人的城府和手段,她將來再想離開,怕不是要脫層皮才成。
提心吊膽的日子過夠了,往后歲月,她只想穩當點。陸盛昀那樣的大家公子,遲早要娶正妻,到了那時,不說別的,正妻看她這副面皮又怎么可能心安,她的日子大概率不會好過。
她又何必從一個火坑再跳進更一個火坑呢。
但在走之前,她還有一件事要完成,這是她早就答應過男人的,帶他去姐姐墳上,祭拜這對短壽的有情人,也是陸鈺的親生父母。
退堂后,陸盛昀拾級而下,一副寒氣森森,生人勿近的疏離模樣,任誰瞧了都怵得慌,不敢靠近半步。
也只有趙科從別處而來,神秘兮兮地似尋到了寶物,迫不及待道:“大人,大人,小的給你送好東西來了,這可是媽媽珍藏的孤本,保管您看了---”
“滾。”
趙科諂媚的笑容瞬間垮下,卻又大著膽子將小本子往桌案上悄悄一塞,倒著身子火速撤離。
他就不信了,身為男人,大人就真的不會動念頭。
畢竟,有幾回,他進屋給大人收拾床褥,那褥子上擦拭了仍留有的少許痕跡,是個男人都懂。
大人這火氣得宣泄,不然啊,容易憋出病來。
嘎吱一聲門關上了,沒過多久,又開了,陸盛昀頭也不抬:“滾到外面掃大街去?!?
話落,再無別的聲音。
須臾,陸盛昀意識到不對,倏地抬頭,就見女子俏生生地立在門口,走也不是進也不對:“我聽趙科說你在里面,就過來了,若是不便,那改日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