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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棲臉色白了又白,單薄的身子看起來搖搖欲墜，冷風一吹，他忍不住咳了兩聲，臉側(cè)染上些因為激動而上涌的血色,更顯得虛弱。

現(xiàn)在,他無比痛恨自己那時候想要使苦肉計博取黎觀月心軟的舉動,現(xiàn)在才拖著一副病軀，白白讓另兩個男人奪取了對殿下的救命之恩！

可怪醫(yī)話都說到了這種地步,在場的人也不可能讓他去解蠱,宋棲只好往后退了半步，將位置給靳縱讓了出來。

靳縱硬著頭皮上前，他的眼神仍然不敢往床榻上的黎觀月身上放,無邊的愧疚和后悔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黎觀月。

可這幅扭捏躲閃的作態(tài)落在別人眼里,就成了他不愿救治、不敢去救的懦弱了，宋棲最忍不住，他從前世就一直看不慣靳縱，幾乎將這個什么都做不成、只會憑借著青梅竹馬舊日情誼賴在黎觀月身邊的人恨到了骨子里。

要不是前世黎觀月身死的消息傳來時太過令人心神俱碎,他一時不敢相信到幾近崩潰,無暇顧及靳縱,而后來戰(zhàn)亂波及到京畿,靳氏全族拼死抵抗,連同靳縱在內(nèi)，是大越第一個殉節(jié)的世家。

否則,就以靳縱一直莫名護著那個南瑜的勁兒,宋棲也一定會親自|殺了他為黎觀月解氣！

而現(xiàn)在,有著前世記憶,雖然知道了靳縱對南瑜有求必應是因為所謂的毒，宋棲還是氣得發(fā)抖，他撲上去拽住靳縱的衣領(lǐng)就把他往怪醫(yī)身邊拖，大喊：

“你還在遲疑什么？！還想著那個南瑜，要幫著她繼續(xù)害殿下不成？！”

他的話喊出口，像是戳中靳縱內(nèi)心暴躁的痛處，他一下子抬起頭，拼命掙扎起來，口中不甘示弱地喊道：“誰說我要害殿下！！！”

他的聲音莫名變得哽咽起來：“我……我和殿下一同自幼長大，一同面對經(jīng)歷過不少事，我就算是、就算是胡鬧，也從來沒想過要害她的啊……”

他的語氣慢慢悲痛起來，越說嗚咽聲越大，宋棲厭惡的指責聲戳破了他強撐起來的若無其事，再也忍不住內(nèi)心的后悔與愧疚。

靳縱難堪地偏過臉去，看到了黎觀月平靜安睡的側(cè)臉，記憶深處熟悉的冰冷感擊中了他，就好像曾經(jīng)真實經(jīng)歷過看著她了無生息地躺在那里一樣，他的眼淚終于忍不住，瞬間淚流滿面。

此時，屋內(nèi)靜悄悄的，誰都沒有大聲說話只有靳縱一個人小聲地啜泣著，宋棲慢慢松了抓著他的手，緩緩向后退了兩步。頹唐地靠著柱子滑坐在了地上。

他自己都也是個罪人，又哪里有資格指責靳縱呢？

“……咳咳，那個，我說兩句……”

這時，怪醫(yī)突然出聲打破了這漫長而尷尬的沉默，他道：“你們之間有什么恩怨我不做評價，但是呢……這蠱毒還要不要解……”

“要解，當然要。”季延冷眼看著兩人撕扯，眼神落在宋棲身上有了一抹探究，轉(zhuǎn)瞬即逝。

季延接過怪醫(yī)的話，沉聲道，繼而走到靳縱身邊，

不由分說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定定盯著他：“你和我一起。”

靳縱在他如炬的目光下竟然生出了些躲閃的心思來，但經(jīng)歷過剛才的一陣痛哭后，他總算略略平靜下來了，也沒有再躊躇，而是走到靠近床榻的地方，低垂著頭坐了下來。

怪醫(yī)走上前來，讓人把要用的東西都端了上來，看了看已經(jīng)準備好了的兩人，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忍不住道：“過程會很痛苦，如果你們不愿意……或者承受不了，現(xiàn)在就退出去還來得及。”

“先生不用再說了，我們愿意的，請盡快開始吧，早些結(jié)束，殿下就能早些醒來。”

出乎所料的是，說這話的不是季延，而是靳縱，他就坐在黎觀月旁邊，近地仿佛連她的呼吸聲都能聽見，靳縱的眼睛很輕很輕地略略一抬，又像是怕眼神驚擾到黎觀月似得很快轉(zhuǎn)開了。

怪醫(yī)深深嘆了一口氣，拿起一柄鋒利的短刀來，沉聲道：“那就開始吧。”

……

駱大從主屋短暫地看望過自己的妻子回來，剛到院落外面，就聞到一股極為濃重的血腥味兒，空中還彌漫著不易察覺的腐臭，他上過戰(zhàn)場，見過數(shù)以萬計的尸首，一聞就神色大變。

他急匆匆三步并做兩步跨進院落，一進入就發(fā)現(xiàn)駱二連同宋棲和一眾侍女守在院子里，而緊閉的房門內(nèi)正傳來陣陣撲鼻的血腥味兒。

他向自己的弟弟走去，等到了駱二身旁，才發(fā)現(xiàn)他的腳邊是一個又一個木盆，里面滿滿當當?shù)厥⒅谎弁ィ谷挥衅甙藗€之多！

“這、這太兇險了！屋內(nèi)是什么情況？”駱大震驚地問，駱二扶著兄長的肩膀，臉色變了變，艱難道：

“確實兇險……還很惡心，不，不止，還很痛苦！”想到剛才自己看到的場景，駱二臉色一陣扭曲，仿佛怪醫(yī)那柄短刀就割在自己身上一樣，生生讓戰(zhàn)場上下來的駱二將軍打了個寒顫。

這時駱大才發(fā)覺，院落里的人看起來臉色都很難看，那個一直病懨懨的宋棲甚至更加虛弱了，他不由得更加好奇怪醫(yī)是怎么解蠱的了。

“誒！小心！”

一聲暴喝頓時叫停了駱大正后移的腳步，駱二滿臉緊張地把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兄長拉過來，后怕地指著地上一個木盆道：“別碰著了，這東西可要命得詭異！”

駱大轉(zhuǎn)身看去，只見盆里裝滿了黑乎乎正在蠕動的東西，看起來是一團長線，黏濕滑膩，張牙舞爪地向盆外延伸著，他心下猛然一悚，天色已黑，他剛才沒有看清楚，差點一腳踩了上去。

“這是……蠱？”

“不錯，正是從殿下|體內(nèi)一點點用血引出來的東西，也不知道當時的一股霧氣，到底是怎么變成這么惡心的長蟲的，這要是被散布在民間，怕不是要尸橫遍野！”

駱二說著，生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駱大聽到他的話，遲疑道：“這么長一條……這一盆子蠱蟲都是用血引出來的？”

如果是這樣，那屋內(nèi)的那兩個人豈不是要被抽干渾身的血才行？！

駱二點點頭，他還沒告訴駱大的是，為了血能一直新鮮，怪醫(yī)在兩人身上、手上，反正是除臉之外能下刀的地方都割過兩輪了……

“放心吧，那個怪醫(yī)看起來挺有把握的，至少那兩人不會死的……應該不會的。”駱二看自己兄長臉色憂心忡忡，便干巴巴地出口安慰道，只是里面到底怎么樣，他們這些被惡心吐了、又被怪醫(yī)趕出來的人就真的不知道了。

幾人低聲說著話，不知不覺中，星子偏移，圓月低垂，夜已經(jīng)過去很久了，而屋內(nèi)仍然靜悄悄的，宋棲最先坐不住，他焦急地在屋外踱步，近來已經(jīng)入秋，風一吹，他便低低地咳嗽起來，駱二勸他：

“宋大人，要不你先到旁邊的院子里歇息一會兒，別等殿下還沒好，你先病倒了。”

宋棲抬眼看向他，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不用了，多謝駱將軍好意，只是……我不守在這里，實在心里難安。”

他已經(jīng)錯失過黎觀月的一次求救，不能再冷眼旁觀一次了。

正說著話時，突然，剛才還沒一絲動靜的屋門就打開了，怪醫(yī)雙手沾滿鮮血，提著短刀，看起來仿佛只剩一口氣，疲憊地向院落里目瞪口呆看過來的人們道：

“都活著，快來接人。”

眾人一愣過后才反應過來，一擁而上，扶怪醫(yī)的扶怪醫(yī)，進去看黎觀月的看黎觀月，宋棲最先沖進去，一眼便鎖定床榻上的人，令人驚奇的是，短短幾個時辰，黎觀月竟然已經(jīng)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