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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顧北辰才輕輕“哦?”了一聲。他起身,緩步走到蘇清宴面前,玄色的衣擺停在他低垂的視線里。
“蘇愛卿……”顧北辰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指尖挑起他的下頜,迫使他抬起臉來。
蘇清宴猝不及防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只見那里面并無怒意,反而漾著一層極淡的、近乎愉悅的笑意?
“朕看你,說起離職,似乎……很是歡喜?”顧北辰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玩味的探究。
蘇清宴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背后沁出冷汗。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悲壯表情,干巴巴地辯解:“陛下明鑒。屬下、屬下這是悲憤交加,是為陛下不平啊。屬下恨不能以死明志,以證陛下清白!”
他心里狂喊: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我只是想換個老板。
顧北辰端詳著他強作鎮定卻掩不住一絲慌亂的眉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殿內回蕩,帶著幾分了然,幾分……危險的氣息。
“愛卿如此為朕著想,實在令朕……感動。”他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過蘇清宴的下頜線,動作曖昧,語氣卻陡然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但是,朕不允。”
蘇清宴臉上的悲壯之色瞬間僵住:“……啊?”
顧北辰湊近他,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溫熱的氣息拂在他的唇上,說出的字卻是冰冷無溫:“你想借此機會,遠離朕的身邊?蘇清宴,你這點小心思,真當朕看不出來?”
蘇清宴心頭巨震,還想做最后掙扎:“陛下!大局為重啊!為了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顧北辰打斷他,語氣倏地冷厲,“朕的江山社稷,何時需要靠犧牲一個侍衛來維系了?若朕連身邊之人都護不住,任由幾句流言擺布,這皇帝,不做也罷!”
他松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蘇清宴,目光銳利:“至于那些流言……朕自有主張。劉閣老他們,不過是借題發揮,想試探朕的底線罷了。你想逃?偏不如你的愿。”
他俯身,在蘇清宴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給朕老老實實待著。不過,朕突然想起來,愛卿對于流言蜚語處置得當,這次平息流言一事,你可要多用點心!畢竟事關你我……清譽。”
說著便在蘇清宴目瞪口呆時,溫熱的唇覆了上去。
蘇清宴徹底懵了,他一邊回應著顧北辰,一邊暗自腹誹:清譽?自己和這動不動想吻自己,潛自己的年輕帝王還有何清譽可言?!
哎!可想而知,明日朝會之上,又將是一場怎樣的血雨腥風。
而自己,不僅沒能順利離職,好像……還被綁得更緊了?蒼天啊!這老板的腦回路是不是有什么問題!蘇清宴內心淚流成河。
作者有話說:
第44章 老板下田親耕
深秋, 水色深沉,兩岸垂柳已染金黃,風過時, 落葉翩躚。
蘇清宴特意向顧北辰告了假, 本做好了他會拒絕的準備, 那曾想,他竟笑著同意了。
此時,蘇清宴正信步由韁,沿著河岸漫行,微涼的秋風吹散連日來的煩悶。
顧北辰將那平息流言的差事拋給他, 美其名曰戴罪立功、將功補過, 實則就是刁難, 蘇清宴忍不住吐槽。
昨日御書房離職未遂后, 陛下雖未再提及, 但蘇清宴明顯感覺, 顧北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帶上了更多審視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仿佛貓逮住了耗子,不急著吃,反倒先戲弄一番。
正胡思亂想間, 一艘頗為雅致的畫舫緩緩駛近岸邊。
舫上絲竹聲隱隱, 臨窗對坐、談笑風生的兩人,不是溫宣逸和楚默然又是誰?
蘇清宴腳步一頓, 顧北辰此前的警告不合時宜地浮上心頭, 他下意識便想避開。
這二位, 一位是光風霽月的溫潤君子,一位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狐貍, 湊在一起,再加上自己這個正處于流言風暴中心的“佞幸”,這畫面想想都覺詭異。
他心中暗嘆:這倆人果真是好基友,關系鐵得很,時常形影不離。
然而,楚默然眼尖,已瞧見了他,立刻將腦袋探出窗外,揚聲道:“蘇侍衛!真是巧,許久不見,可愿上船一敘?”
呵!前將日日他去宮中給顧北辰請脈,不是才見過?自己分明在場。
蘇清宴騎虎難下,只得擠出笑容,拱手道:“楚先生,溫大人,真是好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