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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力漸漸上涌,顧北辰只覺頭腦昏沉,奏折上的字跡開始模糊。
他揉了揉脹痛的額角,起身走至窗邊的軟榻,和衣躺下,聲音帶著疲憊:“朕歇息片刻。無召,任何人不得入內。”
窗外,蘇清宴借著窗隙將一切盡收眼底。他屏住呼吸,心跳在寂靜中如擂鼓般敲擊耳膜。
穩住,他告訴自己,只要演技好,關鍵時刻能狡辯!
時間慢慢流逝,約莫一炷香后,御書房內只剩下顧北辰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夾雜著燭火輕微的噼啪聲響。
眼見著時機已到,蘇清宴心“噗通”跳著,仔細聆聽四周,確認無人后,方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滑入御書房。
室內,龍涎香的沉穩與安神湯的淡淡苦澀交織。
顧北辰側臥軟榻,雙目緊閉,長睫投下陰影,呼吸平穩,似是沉睡。
蘇清宴屏息凝神,貓著腰,悄無聲息地移至御案前。
他指尖輕巧地探入抽屜、暗格,又飛快地翻檢過奏折匣的底層,動作迅疾如風,卻又幾乎不聞聲響。
一番搜尋無果,他下意識地雙手合十,對著空蕩蕩的御案無聲默念:“鑰匙啊鑰匙,求求你快快顯靈,現身!”
這近乎幼稚的舉動方一做完,他自己先是一愣,隨即被這無厘頭的行徑逗樂,一股笑意猛地沖上喉頭,他趕緊死死抿住嘴唇,才將差點漏出的笑音硬生生憋了回去。
顧北辰耳廓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小子,死到臨頭還有心思自娛自樂?
那幾不可聞的氣音,像根羽毛,輕輕撓過他心尖,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癢意。
他強壓下嘴角想要上揚的沖動,維持著沉睡的表象。
蘇清宴查找了半響,卻一無所獲。
他的目光投向高大的博古架、書架頂端、墻壁可能存在的暗格之處。他額角不禁沁出細密汗珠。
鑰匙造型奇特,若真在此,不應如此難尋。
難道……在龍榻之上或榻下?這念頭讓他心臟猛縮。那是終極禁區!
蘇清宴把心一橫,貓著腰,屏住呼吸挪到軟榻邊。
顧北辰似乎睡得正沉,側臉在跳躍的燭光下柔和得沒有一絲攻擊性,長睫低垂,竟透出一種平日里絕無可能的脆弱感。
蘇清宴心頭莫名一跳,趕緊移開視線,默念幾聲“色即是空”,手下不停,飛快地摸過玉枕下、錦被間,卻一無所獲。
顧北辰能感覺到那帶著細微顫抖的指尖,隔著一層錦被,小心翼翼地拂過玉枕邊緣,探入枕下空隙,又飛快縮回。
那動作輕得像是在拂去塵埃,卻在他心中激起一圈圈玩味的漣漪。
真是……不知死活,又帶著點可笑的笨拙。他甚至在腦海中勾勒出蘇清宴此刻緊抿著唇、瞪大眼睛、一臉“找不到要完蛋”的焦急模樣。
就剩榻下一處未找了了。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準備硬著頭皮準備往里探,準備一鼓作氣干到底。
突然,一只溫熱的手精準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藥草的清苦氣,讓他瞬間動彈不得。
蘇清宴渾身血液都涼了,腦子里“嗡”的一聲,只剩下“完了”兩個大字回蕩在心間。
他僵硬地抬頭,正撞進顧北辰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那雙眼清明得嚇人,哪有半分睡意?分明是獵人等候獵物多時的戲謔和了然。
“蘇、清、宴。”顧北辰的聲音帶著點剛醒時的沙啞,慢條斯理地敲打在他的每一根神經上,“深更半夜,不在門外好好站著,在朕榻前……擺出這副姿勢,是想尋寶,還是想試試這龍榻的軟硬?”
“陛陛陛下!”蘇清宴魂飛魄散,膝蓋一軟當場跪下。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顫,求生本能讓他立刻開啟狡辯模式:“陛下明鑒!饒命!您聽我解釋!事情真不是您想的那樣!”
他想抽回手,對方卻紋絲不動,只好維持著這個別扭的姿勢,急急道:“屬下……屬下是聽見陛下夢中呼吸似乎有些不暢,恐是姿勢不適,驚擾了圣體,有損龍體安康!這才斗膽進來,想、想替陛下調整一下靠枕!此心天地可表!”
他說得自己都快信了,卻不知皇上信不信,他抬眸看著皇上。
只見顧北辰眉梢微動,非但沒松手,反而就著他手腕的力道,將人又拉近了幾分。
兩人距離瞬間貼近,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
顧北辰的目光在他因緊張而泛紅的臉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張語無倫次的嘴上,意味深長地低聲道:“哦?調整靠枕?蘇侍衛倒是……體貼入微。不過朕怎么覺得,你白日落水救駕時,那份忠心……表現得更直接些?”
須臾,幽幽續道:“也更能討得朕的歡喜。”
這話像根羽毛,輕輕搔過蘇清宴記憶里最敏感的那處,他臉頰“轟”地一下紅透,連耳根都燒了起來,語無倫次地反駁:“那、那是意外。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絕非有意冒犯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