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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多留,對四周微微頷首,便在一片贊嘆聲中,步履從容地離開了酒樓。
顧北辰目送那青色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良久,才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樓下那幅引起轟動的畫,又瞥向桌上那份價格不菲的菜單,眸色漸深。
“風離。”
“屬下在。”
“去,把那幅畫,連同他方才用過的筆墨,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是。”
作者有話說:
第8章 想活這么難
日頭升了又升,直至高高懸于空中,毒得晃眼。
御花園內,知了聲嘶力竭地鳴叫著,空氣中熱氣蒸騰,似乎都被曬得扭曲。
古柏下,黃羅傘撐開一片陰涼。
顧北辰悠然坐于其下。身下是沁涼的冰絲墊,手邊一碗冰鎮酸梅湯還冒著絲絲涼氣,與跪在滾燙石板地上的幾個人形成了冰火兩重天。
他慢條斯理地用碗蓋撇著茶中浮沫,眼皮懶洋洋落在下跪的幾人身上。
云隱恭謹杵在旁邊,像尊石雕一動不動。
他的腳邊是被五花大綁的兩名太監。
蘇清宴則站得稍遠,毒日頭直直照在他筆挺的背脊上,額角鼻尖已沁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只是抿著干燥的唇。
心中無聲吶喊,顧北辰這下馬威著實駭人。
“陛下,”云隱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擲地有聲,“西苑廢井一案已查明。”
他頓了頓看了眼眾人:“經仵作驗定,死者系后腦遭鈍器重擊致死,死亡時間約在七日前寅末卯初。關鍵證據在于,臣等在井邊隱蔽處發現一小塊深藍布料,經比對,與涉事太監李四宮服肘部的新裂痕完全吻合。出入記錄顯示,案發時段僅有李四與太監王德進入過西苑,時間吻合。此外,在王德的靴底檢出已干涸的人血殘留。人證、物證俱在。”
云隱話音方落,做賊心虛的李四和王德暗暗對視了一眼。
李四登時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指向蘇清宴,聲音尖得變了調:“陛下!冤、冤枉啊!是……是他!是蘇侍衛!”
“那晚奴才們是去了西苑,可……可我們是瞧見蘇侍衛鬼鬼祟祟從廢井那邊溜過來!他撞見我們,就威脅說不準說出去,不然要我們好看!還……還塞了銀子堵我們的嘴!”
“至于衣服破了……陛下明鑒!您就是給奴才十個膽子,奴才也不敢撒謊啊!這、這一定是蘇侍衛!他定是那晚暗中使絆,用內力或是暗器劃破了奴才的衣服,奴才當時渾噩,還只當是被樹枝勾破的!王德……王德他可以作證!”
他說著,慌里慌張地從懷里摸出兩塊小碎銀。
王德也反應過來,磕頭如搗蒜,連聲道:“對對!李四沒說謊!奴才可以作證。奴才靴子上的血也是路過踩到的。蘇侍衛還說以后在宮里會關照我們,這就是封口費啊陛下!奴才們人微言輕,哪敢得罪御前的人……”
這反咬一口,時機和物證倒是配得挺準。蘇清宴心下冷笑,這栽贓手段,拙劣得簡直侮辱智商。
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先對顧北辰行了一禮,聲音平靜且清晰:“陛下,能否容卑職先問他們幾句?”
顧北辰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有趣,用碗蓋輕輕磕了磕碗沿,發出“吱吱”響聲,算是準了。
蘇清宴轉向那兩個太監,故作驚訝道:“你們說看見我從廢井方向來,具體什么時辰?天色如何?我當時穿著什么顏色的侍衛服?手里可拿著佩刀?神色是慌還是穩?你們接銀子時,我是用哪只手給的?當時還說了什么別的話?比如,我總得有個殺人的由頭吧?”
一連串問題如連珠炮般砸下來,不急不緩,卻針針見血。
也不等二人開口,蘇清宴又續道:“陛下,請允許將他們分開審問。”
李四和王德顯然沒料到會被如此追問,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連蘇清宴當時是“沉著臉”還是“冷笑”著威脅都說不一致,銀子是“硬塞”還是“扔過來”也前言不搭后語。
蘇清宴不再理會那兩個漏洞百出的蠢人,轉身,向顧北辰單膝跪下,聲音清朗而從容:“陛下明鑒,容臣細述——”
“其一,若真是臣行兇并被人撞破,首當滅口,或施以重金徹底收買,豈會留下活口,還主動給予極易追查的尋常銀兩,徒留把柄?此舉不合常理,更似有人刻意構陷。其二,云大人所獲布片、血漬等物證,皆直指李、王二人,與臣并無干系。其三,此二人供詞前后矛盾,連誣陷之辭都難以對應。”
蘇清宴抬起頭,日光落在他那張久經日曬、微微泛紅的臉上,長睫下的目光卻異常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