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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去青樹鎮干什么?”老板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大叔,正拿著手機斗地主,聞言瞥了他倆一眼。
“玩兒唄,聽說那邊風景可好了,”翟辰笑瞇瞇地說著,“打對五。”
老板低頭,才發現翟辰后一句說的是他的游戲,下意識就跟著點了。里面響起了“要不起”的音效,趕緊乘勝追擊,三兩下出完手里的牌,贏了!
“好眼里,”老板很是高興,放下手機專心跟翟辰聊,“青樹鎮哪有什么風景,你聽誰說的。你們要玩,該去銀樹溝,現在正是銀杏葉黃的時候,可好看了。”
“我在網上查的,說青樹鎮好玩,聽說五棵桐樹就在青樹鎮。”翟辰只是掃過一眼高雨笙查的資料,驢唇不對馬嘴地胡說八道。
果然,把老板給逗樂了:“哪跟哪呀!那五棵桐樹早沒了,再說也不在青樹鎮。”
五桐縣,之所以叫這么個名字,是有由來的。
傳說百年前此地寸草不生,人煙稀少,后來一場地震天翻地覆,人們發現曠野上長了五棵桐樹。有賢者說,桐樹生則地可耕。人們試著栽種,果然成活了,這才興旺了起來。于是,就叫了五桐縣。
“那五棵桐樹,在青樹鎮十八里外的梨河鎮,二十年前就枯死了。那邊以前挖過礦,光禿禿的難看得很。而且還得走山路,起碼要三個小時,你們這會兒去,天黑之前都下不了山。”老板搖頭晃腦地說。
第86章 雪滿頭(10)
面館老板說話缺少主語, 不過翟辰倒是聽懂了。礦就在青樹鎮, 老板說的光禿禿也是說的青樹鎮, 而樹長在梨河鎮。有一條河從青樹鎮通到梨河鎮,五顆桐樹就長在河邊。
“那是個什么礦呀?我在省城混了這么多年,都沒聽說過五桐有礦。”翟辰一臉好奇地問。
這倒是實話, 礦產這種大型的省內資源,本省人應該都能知道。哪里有煤、哪里有鐵,這都是各地做宣傳肯定要提的。五桐的礦要不是因為這事, 翟辰還真沒聽說過。
“鐵礦, 早就停了,現在就是個廢礦坑, ”老板嘖嘖感慨,“以前, 這礦還開著的時候,五桐可興旺了。打從那礦廢了, 這里也就廢了。”
年輕的員工沒經歷過那個時候,聞言抬起頭來:“聽說那時候青樹鎮好多萬元戶,是不是呀?”
“嗯。”老板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肯定, 而后又長吁短嘆, 感慨現在日子不好過,縣城里人越來越少,這面館都要開不下去了。
“怎么會越來越少,現在農村人不都在往縣城搬嗎?”翟辰奇道,他確實發現這個縣城比較荒涼, 街上人不多,臨街店鋪都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老板撇撇嘴,壓低了聲音:“那是你不知道,這縣城……”
“嘰嘰嘰嘰!”外面的車突然響起為了尖銳的警報聲,翟辰扔下筷子就跑出去。車里還放著裝了雪頭金的箱子,可不能被人碰。
越野車旁,瘦的像麻桿一樣的男人正拿著一把玻璃刀劃車窗,仿佛沒聽到車子發出的響聲一樣,還在旁若無人地干活。車窗玻璃已經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再敲兩下就能破開了。
“干什么呢!”翟辰大喝一聲,把那人嚇得一哆嗦,轉頭就要跑,被翟辰一把揪住衣領。
那人掙扎了兩下,忽然轉頭,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抓住翟辰的手腕就要咬上去。翟辰沒吸氧氣,無法做到及時將人過肩摔,看著那人一口黃牙就瘆得慌,不得已放開手。但這小偷非但沒有趁機逃跑,反而越發使勁抓著翟辰,非要咬他一口不可。
“咚!”一條穿著黑色西褲的大長腿伸過來,狠狠將小偷踹倒在地,順道把翟辰拉到身后。
“別靠近他。”高雨笙冷眼看著在地上趴著不動的男子,許是太過虛弱,剛才抓著翟辰那一下爆發已經耗盡了力氣,這會兒都起不來了。
“嘿嘿嘿,我有梅毒、艾滋,有本事你們來抓我呀。”小偷臉貼著地,還在呲著一口黃牙挑釁。
“滾你媽的賤東西,又來老子門口。”老板拿著根大掃帚出來,揮著要揍他。看來是個慣犯了,這附近的人都認識。
小縣城也就兩三條街,警察很快就過來了,瞧見是這人也是滿臉嫌棄:“又是你,上回怎么跟你說的!走吧,上戒毒所去。”
警察也不樂意碰他,拷上手銬扔了根繩子給他,用警棍驅趕到警車旁邊。
合著還吸毒?翟辰看著那人輕車熟路的自己把自己綁起來,栓到警車后面,然后跟著緩慢行駛的警車一起走,很是無語。
“這里經濟沒落,魚龍混雜,有不少吸毒的,”高雨笙低聲說,“別亂買煙。”
“行,沒事,我尋常不抽煙。”翟辰看看時間,已經是三點多鐘,這時間有點尷尬。趕著去一趟青樹鎮倒是來得及,就是恐怕回不來,得在那邊住一晚上。
“我們住縣城,明早再走。”高雨笙直接做了決定。礦就在那邊,不知道輻射有沒有波及周邊,況且人生地不熟的,還是不要在鎮上過夜的好。
找了縣城最好的賓館,也是老舊得可以。這里不是旅游縣,工業消失之后跟大一點的鄉鎮也沒什么區別。最好的酒店就是縣招待所,土氣的金碧輝煌,大堂里透著一股油煙味。
要了個最貴的標間,裝修也就那么回事。墻皮刷得粉白,木質吊頂、三合板暖氣包邊,完全是二十年前的裝修風格。鋁合金窗戶縫里,還積了厚厚的灰,夾雜著兩三個不小心壯烈在此的蟲子尸體。
高雨笙坐在床邊,微微皺起眉頭。這招待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將兩個床頭柜放在一起,并排在兩張床中間,使得床鋪隔得老遠。
“這天瞧著要下雨啊。”翟辰打開窗戶,嗅到了一股水汽。上午還晴空萬里的,這天怎么說變就變。本來縣城就夠荒涼了,這一下雨街上人更少,看著就覺得凄涼。
本來還想著出去轉轉,轉頭瞧見電視柜上的那個鎂鋁合金的箱子,立時放棄了出門的打算。翟辰半躺在自己那張床上,打開電視看。
老舊的電視沒有網絡,只播放幾個當地的頻道。五桐一臺,五桐二臺,沒錯,縣城也是有自己的電視臺的,只不過……
“男人,有著海一般寬廣的胸襟、天一樣高遠的志向,只是陽痿、早泄讓他們抬不起頭來。”打開就蹦出了這樣的廣告,抑揚頓挫的語調喊得頗有氣勢。
高雨笙轉頭看著他。
翟辰尷尬地輕咳一聲,趕緊換個頻道。
一名愁眉苦臉的婦女站在村頭:“二嬸,我家男人不行,怎么辦?”
二嬸擠眉弄眼地說:“告訴你個秘方,給他吃紅驢牌腎寶,一般人二嬸不告訴她。”說完,露出個“你懂的”的眼神。
翟辰:“……基層電視臺自制的廣告,可真講究。”
電視沒法看,索性關了,拉高雨笙跟他打聯機手游。高雨笙平時不怎么玩游戲,聽他這么說,現場下了一個,抬眼看著翟辰:“我沒玩過這個。”
翟辰立時招手讓他過來:“來,哥教你。”
高雨笙順理成章地爬上了翟辰的床,這一上去就不下來了,到了晚上還賴在翟辰床上:“我那邊靠窗,下雨有點冷。”
外面確實已經下起了雨,秋雨很涼,潮濕的風從合不嚴的鋁合金窗戶縫里鉆進來,吹得被面都滿是微涼的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