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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初陽抬手打人之前,翟辰已經(jīng)利索地跳起來躲進廚房刷碗了。
方初陽揉了揉發(fā)疼的腦殼,深感自己會英年早逝,不是被繁重的刑偵任務(wù)累死,就是被翟辰這王八蛋氣死。
“真的,不是開玩笑,對門朱阿姨都跟我說好幾回了,你總不能跟著我打一輩子光棍吧。”翟辰甩著手上的水珠子出來,彈到方初陽臉上。
“咱家這樣,還是不要禍害人了。”水珠子粘在方初陽的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氣氛莫名變得凄涼起來。
“怎么就禍害人了,市局一草,年輕的刑警副隊,誰嫁誰開心。再說,娶姑娘回來又不是讓她帶孩子的,檬檬我管,不耽誤事……”翟辰?jīng)]說完,他那根本沒聽進去的兄弟已經(jīng)起身回屋,“嘭”地一聲關(guān)上了門。
翟辰摸摸鼻子,坐在桌子上把剩下的啤酒喝完。
雇主李婷八點鐘就要出發(fā)去公司,幼兒園九點鐘上課,時間剛剛好。第二天早上,翟辰騎著可折疊小電驢去蔡莊新城接人,進院子停穩(wěn),那邊李婷剛好從樓道里走出來。
“你騎車來的呀,那你的電車怎么辦?”李婷手里拿著包,還有一張像是外賣單子的東西。
沒等翟辰回答,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電驢的把手后面冒出來,剃了板寸白白嫩嫩的小男孩,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望過來。
“孩子早上沒人送,就給帶來了,你不介意吧,”翟辰把蹲在腳踏板上的孩子抱下來,三兩下把電動車折疊了起來,扔進車后備箱里,“你手里是什么?”
“不介意不介意,”李婷把手里的東西遞給翟辰看,“門把手上的廣告單子,得及時拿走,不然賊會以為屋里沒人。”
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外賣推銷單,花里胡哨的。出于職業(yè)習慣翟辰還是要過來看了一下,正面寫著“魚香肉絲”“酸辣土豆絲”這種家常菜,背面可能是沒東西寫了,設(shè)計了一個丑了吧唧的圖案。
“這個習慣不錯。”表揚了一下雇主的警惕性,翟辰檢查一遍車確認沒有爆炸物也沒有藏人,示意他倆坐后面自己來開車。
“這是你兒子嗎?”李婷跟孩子坐一起,忍不住問了一句。
“外甥。”翟辰系上安全帶,把車開上了主路。
“哦哦,”李婷莫名松了口氣,大約這么帥的男人不常見,如果已經(jīng)為人父了總會讓人覺得遺憾,一時興奮就多問了一句,“他媽媽呢?”
“沒了。”
“……”問錯話了,李婷尷尬地閉上嘴,抱歉地看向身邊小小的孩子。
“姐姐好,”這孩子有點瘦,顯得眼睛特別大,水汪汪地看過來,眼中沒有一絲陰霾,“我叫翟檬檬。”
“咻——”女孩子的心頓時被粉色小箭戳中了,忙不迭地取下包包上的垂耳兔掛飾塞到翟檬檬手中:“乖啊,這個送你玩。”
“謝謝姐姐。”翟檬檬仰頭笑笑,捏著垂耳兔恢復(fù)了安靜。
車開到公司大樓前的廣場上,那里有一些露天臨時車位,可以停留半小時。翟辰下車把檬檬抱起來,跟著李婷把她送進大樓。
“這么幾步,不用送了。車你開走吧,晚上來接我就行。”李婷沖檬檬擺擺手。
“職責所在,我送你進電梯。”翟辰堅持跟著她,引來許多人側(cè)目。
正是上班時間,西裝革履的白領(lǐng)們魚貫而入,這中間夾雜著這么個抱著孩子穿便裝的男人,就像沙丁魚群中混了只螃蟹,十分顯眼。三個人走在一起,極易引起誤會,李婷尷尬地用包遮住臉,快速往樓里沖去。
“高雨笙,負心漢,咱倆談了三年你就這么對我!我跟著你吃糠咽菜,白手起家,你有錢了就拋棄我!高雨笙,你出來!負心漢,王八蛋,高雨笙,你出來!”大樓的旋轉(zhuǎn)門外,穿著廉價舊衣裳、扎著低馬尾的女人,掐著腰高聲叫罵,節(jié)奏感十足。
“這女人怎么又來了。”路過的白領(lǐng)小聲議論。
“嗨,每星期五都來,準時準點,雷打不動。”
“高雨笙是誰啊?”
“他你都不知道?就上次在電梯里遇見那個巨帥的標點創(chuàng)始人,咱財富大樓第一美男……”
“是他啊!哇,那就難怪了,要是我被他拋棄,我也得瘋。”
女人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掐著腰一邊罵一邊蹦,罵一會兒還跟人詳細解說她跟高雨笙的過往。翟辰看得有趣,駐足欣賞了一會兒。
“干什么呢,快點走!”大樓保安很快出來趕人。
“我是高雨笙的前女友,你們帶我去見他!”
“快拉倒吧,高總能看上你?有病趕緊去治啊,再不走我們報警了!”
真有意思,要是高雨笙恰好路過就好玩了,可惜那位高總開車上班,走的是停車場電梯,注定是遇不到這位“舊情人”了。翟辰搖搖頭,抱著孩子回車上,掉頭去幼兒園,把那洗腦的“高雨笙負心漢”拋在身后。
“舅舅,那個阿姨被男朋友甩了嗎?”翟檬檬爬上后座,捏著那只垂耳兔好奇發(fā)問。
“不見得,”翟辰開出停車場,剛好瞧見那輛長著天使翅膀的豪車開進地下車庫,“據(jù)我所知,這位小高先生家里很有錢,不存在創(chuàng)業(yè)期要吃糠咽菜的問題。而且……”
“什么叫吃糠咽菜?”四歲的小朋友,詞匯量尚不及理解這個高級的成語。
“就是很窮,沒錢吃飯,只能吃稻谷殼和野菜……”說到這里,突然頓住了,翟辰從后視鏡里看看那一臉天真的孩子,微微抿起了唇。
記憶里,曾經(jīng)也有那么個軟軟糯糯的聲音,像山澗清泉一般柔軟了那連綿的綠水青山。
“這是野菜……”
“唔,這個也是野菜……”
“我不認識,但它們都可以叫野菜……”
……
明天周末,接送服務(wù)就要暫停了。晚上接李婷下班,她終于意識到自己買了一周的服務(wù)其實只能用五天,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說什么一周七千,給我打折算五千,最后不還是一天一千塊錢嗎?”李婷開著車,憤憤地說。
“沒呀,你周末要是加班的話,我照樣接送,”翟辰在后座上用一根手指跟外甥掰手腕,“打折就是白送你兩天隨機待命,劃算得很。”
“……”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對,說不過他的李婷只能換個話題,“對了,今天高總跟我打聽你的名字,你倆怎么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