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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國首座頷首:“好。”
靜疑女冠笑道:“今日也沒費什么神,不忙休息,我帶著弟子在山間逛逛就好了。”
薛天縱便要找弟子來領靜疑女冠領略山中風景。
靜疑女冠卻再道:“我也非第一次上劍宮來,不用這些虛禮了。若你有暇,倒可以同我走走,我有些好奇你在燧宮見聞。”
薛天縱道:“今日晚間必來找齋主。”
薛天縱與佛國首座先行離開。
靜疑女冠帶著計則君落后數步,悠然閑話:“我聽聞薛天縱逃離燧宮的一路上都有你相陪,這一路以來,你覺得燧宮如何?”
計則君長長嘆道:“雖是魔徒,不容小覷……但這一次我們并未見到傳言中界淵之下第二人明如晝,這叫弟子有點疑惑。”她深思道,“我聽薛師兄提起當夜情況,明如晝顯然極為暴怒,加之明如晝功法極其適合刺殺追蹤,弟子實不解明如晝為何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
靜疑女冠挑挑眉,片刻后說:“興許是被事情絆住也未可知。界淵如今越來越少出現人前,一應事宜皆是明如晝處理,你擔憂明如晝心中另有算計,明如晝恐怕也擔憂我們會趁機偷營。我們偷營,未必成功,可若真將本來不想出來的界淵引出,明如晝恐怕也承受不起界淵的怒火。”
這個思路很能說得通,計則君也釋然了。
靜疑女冠又道:“燧宮給你這樣的感覺,那薛天縱呢?你覺得薛天縱又如何?”
計則君:“薛師兄自然是不錯的,劍宮大師兄,名副其實。”
靜疑女冠便溫聲問:“那你喜歡薛天縱嗎?還記得你的師父正是死在劍宮的嗎?”
晴空一聲霹靂!
計則君翻身跪地,驚叫辯解道:“齋主!弟子沒有——”
靜疑女冠擺擺手,阻止弟子急急的辯解:“我如今并未怪罪于你,這樣的事情也許找來你聯姻大慶的小師叔和你談會更好一些,但如今局勢叵測,我們也就只能將一些不很必要的繁瑣考量減去,由我來親自問你。” 她低頭凝視計則君,再問“計則,抬頭看著我,如實告訴我,你喜歡薛天縱嗎?你對你師父的死如何看?”
膝下的雪足夠冰冷,正好使計則君冷靜下來。
計則君低頭思忖許久,再抬頭時,已恢復往日的冷靜與大膽:“齋主,弟子確實因為同薛師兄走了一路而對薛師兄有所好感,但齋主明鑒,弟子并未曾想同薛師兄有更進一步的關系。至于師父……弟子想,如今我們已同劍宮聯合對付界淵,正是該親密無間,精誠合作之時,當此之際,反復質疑師父的死因,除了破壞兩者的親密關系之外,再沒有別的價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師父的死,弟子時刻銘記在心,也一定會弄清原由。但不是現在。”
靜疑女冠面上掠過幾縷欣賞與欣慰。
這話她曾與靜明說過,但靜明絕不可能轉而告訴計則君。
計則君與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這正是她看好對方的原因。
一派之主,不可感情用事。
無論親情、愛情,無論師徒恩義、男女歡愉。
她拂塵輕輕一掃,將計則君扶起。
師徒恩義上,她已將自己證明;剩下男女之歡,眼前倒是一個不差的時機。
靜疑女冠微笑道:“你可知我們落心齋的由來?許多年前,落心齋創派師祖出身劍宮,只因于劍宮之內受了情傷,方才在一怒之下離開劍宮,創立落心齋,‘落心’二字,便從此來。但祖師雖然在劍宮中受了輕傷,卻并未將整個劍宮遷怒,倒時時將師門惦念,這也是多年以來,劍宮落心齋雖小有齟齬,可一向同氣連枝的原因。”她看向計則君,“你與薛天縱均是極為優秀的弟子,故而……你若真喜歡薛天縱,這對于齋中及劍宮也算再續前緣的一門喜事,齋中不會反對。若薛天縱于你也有意,想來劍宮也不會拒絕。”
今日對話遠出計則君意料,她一時不能回神,直到站起來了還始終怔怔。
靜疑女冠將要說的話說完了,便自往休息處走去。
她的拂塵撫于臂彎,萬千柔絲,隨風輕揚。
她心中在想:
計則,你既喜歡薛天縱,便去喜歡,你當然可以同薛天縱結發成親,你若幸福,我亦高興。
但我對你,還有更深的期許。
唯有了解,方能戰勝。
當你戰勝情愛之日,我就定你為下任齋主,將這落心齋的權柄與重任,傳遞與你!
劍宮之中,薛天縱將手頭諸事一一處理安排。
他記起靜疑女冠先時的話,又得知靜疑女冠已經回到客院歇息,便往對方院中走去,剛至院門之前,便和計則君打了個照面。
薛天縱:“師妹。”
計則君有點心不在焉,直到薛天縱叫了一聲才回過神來,匆匆點頭:“啊,是薛師兄……齋主在房中,薛師兄進去吧。”
兩人擦肩而過,薛天縱注意到計則君膝蓋處有些雪污。
他的腳步略微頓了一下,旋即再度前邁。
計則君也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她坐在桌前,心中紛雜,呆呆地喝下了半茶壺的水,也不知自己究竟在紛雜些什么。直到一聲突兀的“叩叩”敲門聲響起,她才驟然驚醒,揚聲沖門外道:“稍等,來了!”
“吱呀”一聲,計則君將門打開。
屋外風加雪,無有人蹤,僅僅一疊干凈的衣物,安然放在回廊之下。
眾人早早各自散去,唯有度驚弦與言枕詞偷得浮生半日閑,信步走在主峰山道之上。
天光照雪光,雪光映著天光。
兩人踩著一地碎瓊亂玉,并肩向前。
山在天上,云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