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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枕詞還想調笑兩句, 手掌不妨碰到度驚弦的胳膊,摸到了對方和之前一樣冰冷的手臂。
他摸了兩把, 頓時記起方才恩愛之際,對方也是從頭到尾如此寒涼, 沒有絲毫溫度變化。他披衣坐起,攬著對方的肩膀,將人收藏進懷里頭, 問道:“怎么到了現在還是這么冷?”
度驚弦挑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下:“地底水脈對于燧族血脈的壓制太大了, 我如界淵一樣身懷燧族血脈,自然熱不起來。”
言枕詞握住度驚弦的手,試著輸入一些真氣。
真氣進入人體,很快將身軀溫熱。
等到言枕詞收回真氣,又明明白白感覺著懷中身體寸寸冷下。
不知為何, 他的心弦被撥動了一下,他抱著懷中的人,覺得對方離自己這樣近,又那樣遠。
他忽然問:“阿弦,你知道神念。”
度驚弦:“不錯。”
言枕詞道:“我曾親眼看見阿淵與神念的殊死一戰。我看見神念死前,將身體的一部分,最后遺留的些許混沌之力融入阿淵體內。”
他說到這里,輕輕一停。
度驚弦竟也沒有說話,只等待言枕詞繼續。
言枕詞于是問:“阿弦,你告訴我,阿淵是不是正被神念最后的力量所影響?”
這是言枕詞仔細揣摩過的最合理的解釋了。
界淵被神念所影響,所以界淵做“爭霸天下”這一件他其實并沒有多喜歡的事情。
界淵被神念所影響,所以界淵雖然爭霸天下,但一身二化,分出“度驚弦”加入正道,阻止自己。
界淵被神念所影響,所以度驚弦不承認界淵為燧族之王,出現之時便自陳“與界淵終有宿命一戰”。
這些想法并沒有真正被宣之于口。
言枕詞只是看著度驚弦。他相信自己的想法就算不說,界淵也能夠明白。他一片赤誠,一腔愛意,只想要這個問題的答案。
度驚弦坐直身體。隨意披在他身上的外衣向下滑了少許,露出一截赤裸肩背,方才這一幕叫人心旌動搖,如今卻不惹人遐思。
不獨言枕詞,任何一個人站在這里,見到這一幕,也都不會心生綺念。
此時此刻,真正攝魂奪魄的是度驚弦的一雙眼睛。
這雙眼睛無法形容,太過明亮又太過幽深,太過冷酷又太過多情。
他看向任何人,任何人都要被他所攝。
短短靜默。
度驚弦說:“阿詞,你覺得界淵現在做的事情是在神念影響下做出來的?”
言枕詞:“是。”
度驚弦一笑:“阿詞,界淵自視甚高,視天下如掌中玩物,從未在意他人所思所想,也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如此自負之人,你覺得他如今徒留一個軀殼,正被別的力量所操縱?”
言枕詞:“……”
度驚弦:“世人皆可以如此認為,獨獨你不該如此懷疑。神念生于混亂,卻被混亂操縱,何德何能,可與界淵比肩?可操縱界淵為它所用?”
“阿詞,”他最后說,聲音淡而冷,“小覷界淵,你會后悔的。”
言枕詞眉頭緊鎖。
他仔仔細細地看著度驚弦,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半點的狡黠玩笑的模樣,然而并沒有,從頭到尾,度驚弦都非常認真。
于是言枕詞再次思索自己的觀點。
神念殘留的部分確實進入了阿淵體內,這是他親眼所見,不可能看錯。
若神念最后的進入不是無可奈何的意外,而是界淵早已知曉算定的必然——
則界淵并非被神念所控制,而是始終在借神念達成自己最后的目標?
他腦中閃過了這一念。
這一念叫他心底微微泛寒。
然而再度思忖之后,寒意褪去,狐疑再來。
神念是混亂之源,可以吸收混亂之力增加自身修為。
力量對旁人而言是苦苦追逐之物,操控人心之法也算讓人趨之若鶩的本領,可是神念有的阿淵都有。阿淵實力本就幽陸至高,又心機幽微,何必苦心孤詣剪除神念又利用神念?
同樣,如今正道對界淵的看法無非兩種,一者認為阿淵要爭霸天下,一者認為界淵要毀滅幽陸,但無論是爭霸還是毀滅,如今幽陸的勢力天平早就傾向燧宮,阿淵只要穩扎穩打,終有一日能夠橫掃幽陸,更無必要分出度驚弦一身加入正道。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言枕詞苦苦思量,只覺得自己距離真正的答案只差一層,只要捅破這最后的一層薄膜,他就能得到界淵最真實的想法了!
度驚弦瞟了言枕詞一眼。
他見言枕詞神色凝重,眉頭緊鎖,面上卻沒有多少憂憤之情,便知對方并未被表現迷惑,始終在專注思量他的真實目的。
嗯……幾次交談,我透露的訊息好像確實多了點,再者如今事情過半,一切也確實都有了探尋的脈絡。
不可再讓他思考下去了,免得阿詞真想出個一二三來,反壞了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