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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如晝轉身所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地陷的不遠處,一批劍宮弟子凝神看向前方情況。于度驚弦的計劃之內,在第一批前往燧宮后軍的人之后,有第二批接應之人。
劍宮弟子就是這第二批的接應之人!
劍宮帶隊師兄拿著度驚弦專為這次行動給的迷魂陣盤,正欲上前,沒想到突然一股大風將周圍遮住,真堪比天然迷魂陣了!
他心念一轉,將陣盤放回懷中,一聲“就是現在”的疾呼后,冒著風沙當先沖了出去,與落心齋女弟子匯合一處!
天空之上,薛天縱一袖飛沙走石,雖救了三層燧宮中人,局勢卻眼見更加混亂。他明明聽見戰狂的厲聲質問,偏視其如無物,只問明如晝:“點夜繁燈,救人的機會與殺敵的機會同時擺在你面前,二者只可抉其一,你是殺敵還是救人?”
明如晝淡淡道:“當然是殺敵更重要。”
薛天縱一聲長笑:“此言深得我心。”
語罷,他再起一劍,將爬上來的燧宮宮眾重新掃入地底。
一劍是生,一劍是死,地面之上,生死之間有眾生百態,連魔徒也不能幸免!
直沖云霄的哀號怒斥之中,薛天縱臉上似轉過一絲笑意,連對明如晝的聲音都溫和不少:“一時不注意,繼承了過去的糟糕習慣,實在抱歉。”
明如晝眉梢輕輕揚起,也是一笑。
他的身體水波似的動了一下,于這一瞬間閃入塵土之中。
塵埃之中,兩方弟子本已撤退到了半途,不意視線內突然出現一襲白影!
這襲白影手提一盞明燈,出現眾人身前之際,塵埃向兩側分卷,光芒于地面鋪出坦途,他徐步而來,如主人臨花園。
這長長的隊伍中,壓陣最后的帶隊師兄與計則君同時間明如晝!
他們均非明如晝的對手,更不能在燧宮地盤與其糾纏。
電光石火,計則君一眼掃過帶隊師兄,意欲共同抗敵,帶隊師兄卻自懷中抽出一物擲向計則君,并奮起一掌,重重拍去!
掌風擊在半空圓形之物上,使其驟然膨出許多云霧,將計則君與其余弟子的身影盡數遮去,正是度驚弦交給帶隊師兄的陣盤!
明如晝漫不經心地朝云霧處掃了一眼,向那處一搖明燈,又向帶隊師兄一掌拍去。
明燈散出點點光芒,蜂擁入云霧之中,剎那間,云霧變成血霧,其中傳來數聲慘叫。
耳聽著熟悉的聲音,帶隊師兄雙目赤紅,奮起全身功力向明如晝襲去。
兩掌相交,浩蕩功力沖開帶隊師兄的防御,重重擊在對方胸口,帶隊師兄“噗”地吐出一蓬血來,只這一下,他就功體渙散,身受重創!
明如晝處理了來犯隊伍,又抓了此人,再回到原來位置,全程也不過幾個眨眼,仿佛一彈指之間,他已大變戲法似地在手中變出了個活人來。
他提著人,在眾人面前和聲問:“這一次戰斗的指揮者是誰?”
帶隊師兄如今須發散亂,備顯狼狽。他重重朝明如晝呸了一口血水:“邪魔!別妄想我會說一個字!”說著,又看見不遠處的薛天縱,頓時大怒沖心,惡狠狠咒罵一句,“叛徒不得好死!”
明如晝掌中勁力一摧,真氣如同小刀銼鋸,將帶隊師兄的五指一一斬斷碾碎。
十指連心,帶隊師兄控制不住,連聲慘嚎。
明如晝又問:“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來歷?有什么計劃?”
骨頭逐一折斷,經脈道道撕裂,不過片刻時間,被明如晝提在手中的帶隊師兄就形如枯槁,就是如此,他也還死死咬住牙關,除了控制不住的慘叫之外,絕不再說一個字。
直到塵埃之中,光點隱約,一個個劍宮弟子被光點拖了出來,他面上忍痛的猙獰才為惶恐所替代。
“我再問一遍,”明如晝道,“他的名字,來歷,計劃。”
他說著,不等帶隊師兄說話,已將燈一搖,那些拖著劍宮弟子出來的光點頓時移動,有些集中在劍宮弟子的口鼻處,將人活活悶死,有些集中在劍宮弟子的四肢上,使其四肢斷裂,流血慘叫。
血淋淋的一幕使帶隊師兄目呲欲裂,他瘋了似地在明如晝手中掙扎,淚水橫流,大叫道:“住手,住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薛天縱,薛天縱,大師兄!看在他們一直敬你愛你的份上,救救那些師弟!”
薛天縱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神色輕蔑而厭煩,旋即轉身離去。
他一路向前,飛離了戰場,飛離了眾人的視線,直到四下沒有目光集中身上之時,身形突地一晃,自半空墜落一段距離,如折了翼的鳥,歪斜著飛了好長一段才穩住。
中軍之中,薛天縱已走,明如晝殺了抓來的半數劍宮弟子,最后笑上一聲:“看來你確實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你就沒有用了。”他將人丟給一旁的戰狂,“讓他看著那些人死,再把他殺了。”
而后他轉向戰場方向,深深皺眉,片刻后,他心有不甘道:“鳴金,收兵,擇日再戰。”
燧宮中軍發生的這一幕幕,均被晏真人、靜疑女冠、以及佛寺兩位首座看在眼底。他們置身不遠的位置,目光雖集中在明如晝之處,大半注意力卻放在置身寶殿的界淵身上。
那一道自寶殿中蔓延出來的力量,輻射百里,沉沉如天蓋,只要置身其中,便倍感壓力。
這也正是劍宮子弟雖被屠戮,晏真人卻不敢動手的原因。
他們若出手,界淵必然出手。
界淵一旦出手,他們縱能幸免,其余普通弟子又往何處逃去?
晏真人枯瘦的手指按著藏在衣衫之內一本剛剛由薛天縱送來的冊子,心中一時復雜。他低語道:“眼下差不多了,女冠,首座,我們也走,別引得界淵親自出來。”他又對佛寺兩位首座道,“度先生以今日一戰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這些日子度先生會留在此地幫忙布置防線,我劍宮弟子也會分批來此。我想今后可由度先生統攝全局,我們從旁參詳。”
其余人皆是頷首,不再說話,分向各處而去。
今日的戰爭結束了。
度驚弦自城墻上走了下來,他一路走到自己圈出的地心之水起源處,在此處找到了坐在地上歇息的言枕詞。
他走到對方面前,抓起對方拿劍的手看了一眼,見一層浮冰覆在其指節手背之處,便執起來,放在唇間吻了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