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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似話中有話……
“真人,快走!”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疾呼,晏真人陡然一震,向前看去,正見界淵將手隨意一劃,似穿透空間與時間之距,將城墻高的巨佛抓入手中,而后輕輕一拍。
無形之佛凝聚成型,再轟然散碎,片片金光四下飛濺,點亮夜晚,點亮山河,點亮藏在角落的人,點亮那些人的眼——黑夜明光,大日隕落。
悶哼響起!
戒律首座胸膛登時下凹,一道掌印清晰出現(xiàn)在他的胸腹之中,打得他五官滲血。
此時生死一瞬,靜疑女冠從旁插入,擋在界淵與晏真人及戒律首座之前,厲喝一聲“快走”,便蕩長劍,朝下一劃,引逝川之水如怒龍,自下而上沖向界淵!
如此將人阻了一阻,靜疑女冠也不停留,緊隨戒律首座與晏真人身后,化驚鴻飛速而去。
三人敗走,環(huán)繞天空的種種真氣霎時消散,天地為之一清。
不管是遠處的燧宮大營、晝夜城,還是藏在近處的人,都清楚看見,巨佛委地,怒龍破碎,晏真人、靜疑女冠、戒律首座,一一逃離。
傲立天地者,唯有界淵!
這一剎那,寂靜死去了,喧囂開始出現(xiàn)大地之上,燧宮宮眾狂呼怒吼的聲音在山水間遙遙傳開,如百獸之主,以雷霆巨聲奠定自己王者地位。
一水之隔,晝夜城城頭,守城將士面如死灰,直楞楞看著前方夜空,大水對岸的歡呼傳來,一聲聲像鞭子一樣抽在他們的五臟六肺上,抽得他們身軀陣陣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一個人忽然松了手,“哐當”一聲,兵器砸在石砌城墻之上。
“哐當哐當哐當!”
無數(shù)聲音同時響起,無數(shù)兵器同時落地。
而后哀嚎響起,哭喊響起,癲狂的囈語響起。
城中燈火通明,但通明的燈火不再只照耀著街道,它們舔上了房舍,舔上了人群,秩序的城池就在一剎那間陷入混亂,城門洞開,兵卒亂躥,每一個人跑著擠著,不要命的往外逃去!
此際,密林之內(nèi)一派寂靜,枯樹之間,黑夜中浮起點點雪白,恰如冬末春初,小雪忽至,仰頭望去,是水化了精靈,在天上旋飛舞蹈。
智九愷、高澹全從天上落到地面,隔著十來步距離相對而坐。
沒人說話,沒人有多余的動作,甚至沒人有多余的表情。
方才的生死對決仿佛大夢一場,他們?nèi)缃窬拖袷亲钣心醯呐笥眩瑥氖种讣獾筋^發(fā)絲,都一模一樣的安靜。靜到如果不是兩人的鼻翼之下還有極細的呼吸,他們已經(jīng)同死人沒有任何分別了。
城內(nèi)的騷動忽然響在夜里!
智九愷不覺動彈一下,將視線移向城池方向。
就是這樣小小的一個動作,他的面孔突然裂出數(shù)道詭異血痕,鮮血自他臉上蜿蜒流下,他的目光卻牢牢定在聲音方向!
只見城門洞開,火光似烈焰,猛地自城門處噴涌出來!轉(zhuǎn)瞬烈焰分散,將火中一個個輪廓勾勒清楚,那是無數(shù)的人自城中沖出,擁擠著推攘著,往遠離逝水且有樹蔭蔭蔽的密林之中奔來!
智九愷眼見這一情景,面色驟變!他嘴唇張合,似想喝止這些沖來之人,但是人群太多,沖得太快,不過眨眼,他們已經(jīng)來到了密林邊沿!
智九愷面色數(shù)變,最終箴默不語。
事已至此……無力回天了!
就算要讓無數(shù)人陪葬,高澹也非死不可。
我不可沖動,我還要留著心頭一口氣,看高澹徹底死亡——
來自后方的聲響并未引得高澹一顧,他的內(nèi)心充滿冷酷。
封鎖內(nèi)力。
阻止血液流動。
將身體溫度降至極寒。
這是短短時間內(nèi),高澹摸索出的對付寄生體內(nèi)的“雪沫”的辦法。
可他無法殺光雪沫!
他殺了一個雪沫,就有一百個雪沫隱在黑夜里窺視著蠢動著想要吞噬他。
現(xiàn)在應該怎么辦?
我該如何自救?
有誰能救得了我?
倏忽一瞬,天地驟亮,天上的月自遠方移到了密林正上方,將前方點亮大地的火光都給壓了下去!但地上的智九愷與高澹卻覺一股莫名恐怖洶洶自心頭升起,迫得他們什么也不顧,驟然抬頭,看向天空。
遠方城池烈火沖天將成一炬,地上軍士惶惶如喪家之犬。
而半空之中,有人閑庭信步、悠然走來。
他沒有說話,也未佩戴什么能夠表明身份的東西,光線甚至沒有照亮他的臉。
但當他出現(xiàn),一道篤定無疑的聲音便在你心頭響起:
此乃界淵!
高澹忽然驚覺,這竟是自己第一次面對界淵!
可再多的驚覺也比不上性命來得重要,一瞬驚愕之后,高澹忽然高呼,不顧鮮血一股一股從體內(nèi)體外淌下:“大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