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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光之中,他最后看見的,是自己的倒立的身體。
天未破曉,世家大亂。
燧宮邪魔混入中都,除智九愷外,其余五家均被刺殺,其中,許清平死,高澹重傷。
作者有話要說: 西線二傻:我給你說我超兇,真的!
第92章
智九愷從沉睡中被子侄叫起的時候, 還有許多如在夢中、不切實際的感覺。
直到他匆匆來到許氏族居之地, 聽見一片哀慟的哭聲, 再看見布置好了的大堂。
朔風陣陣,吹得堂前白幡獵獵作響,兒臂粗的白燭上燈火如豆, 燭淚如周遭哭聲,氤氳成雨,簌簌而下, 在桌上積聚成洼, 又濺到堂前棺木之上。
智九愷看見堂前棺木了。
他的目光自撫棺痛呼的人群掠過,直直注視躺在棺中的人。
數個時辰不見, 舊友已換了一身新的衣裳,手足平放, 頭發束得一絲不茍,面容倒也平靜, 就是那雙眼睛,直楞楞睜著不肯閉上!
智九愷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兩步。
旁邊陪同的子侄連忙伸手攙扶智九愷, 卻被用力揮開。
他撲到棺木之前, 顫抖的手觸摸到冰冷的身軀,扯得衣衫凌亂,露出了許清平脖頸上的一圈暗紅!
躺在棺中的許清平似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道,頭顱微微一歪,露出脖頸之下肉與骨。
刺眼的一幕叫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歷歷過往紛呈眼前。
多年相交,志同道合,風雨并行,不需回頭,也知身旁有永遠有一堅定陪伴的好友!
就是這一覺之前,他們還同坐一桌,說著五大門派進入世家后種種要注意之事。
他說……他憂心忡忡說:“這一次劍宮與佛國似乎不想參與入太多世家與燧宮之事,均只派了三百人來。剩下落心齋、密宗、大慶三個,落心齋的靜疑女冠孤標峻節,不需擔心她乘火打劫,大慶的狼子野心也是昭然若揭,唯獨密宗,此次行事讓人摸不著頭腦,不止派了兩大部前來,還同聶經綸與游不樂的隊伍進入中都……”
繼而他的聲音轉低:“雖然眼下局勢不利,不過撐過這段,我想就能風雨太平了。無人可以無視智氏擁有的力量,無人可以無視許氏擁有的民心……唉,只盼世家能早日將燧宮趕出,世家盡快和平下來……”
回想昨日,智九愷臉色漲紅,體內真氣一時紊亂,一口心血吐在了棺木上邊!
悲痛狂怒,皆隨著這一口血而出!
一口血吐出,智九愷神思頓時清明。他收了多余情緒,跪于棺旁,先替許清平擦去臉上血跡,再擺正他的頭顱,又整好他的衣裳,最后以手掌合其雙眼,道:“人生何其有幸,得一生死相托的知交好友。放心去吧,害你之人,我必將其千刀萬剮,以慰你在天之靈。”
智九愷拿開手,掌下人閉了眼。
身后,哀聲陣陣,鑼鼓喧天。
去了許氏一趟,事情卻不算完。
智九愷的腳步剛一跨進府邸,就見族人匆匆上前,對他說聶經綸、游不樂及高澹來訪,如今聶經綸、游不樂兩人在正廳,而高澹在書房等待。
智九愷眸光一閃。
一人在書房,兩人在正廳,三人顯然并非一路。但傳聞高澹重傷,如今不在家中休養卻來他這里?
他沉吟數息,抬步先去正廳。
廳堂之中,聶經綸與游不樂分坐左右兩側,聶經綸神色沉沉,游不樂卻笑容滿面,智九愷一時也不知道這兩人想要搞什么鬼,只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例行問道:“兩位族長聯袂前來,可是有事要同我商量?”
游不樂手拿一把羽毛扇,自座位中站起,笑吟吟道:“昨夜發生的種種事情,智族長想必已經聽聞,方才不在族中,是去了許族長之處吧?”
智九愷:“不錯。”
游不樂悠悠道:“唉,昨日才同許族長見面,未想一別成永訣,真是可惜可嘆。不過嘆息之際,又想到昨夜我與聶族長同樣遭了邪魔刺殺,若非我與聶族長運氣好,如今也該由旁人來可惜可嘆了,這樣一想,倒不知是喜是悲,該哭該笑。”
智九愷厲聲道:“許族長身死,我亦悲痛難忍,如今你究竟想要說什么?!”
游不樂一收羽毛扇,同樣厲聲:“那好,我就來直接問問:昨夜五家遭難,唯獨智氏一族風平浪靜,智族長有何話說!智氏一向為眾世家之首,如今許族長被刺殺而死,高族長被刺殺重傷,智族長就無一絲反思之心,內疚之意嗎!”
“游不樂,你——”智九愷臉色漲紅,嘴角直抽,似怒極了說不出話來。
但其內心遠不如他表現得那樣憤怒。
他心中極為清明:
如今說什么如何旁證都沒用,這兩人……是趁機逼宮來了!
前廳情況無甚好說,一盞茶后,幾人不歡而散。離開前廳之后,智九愷臉上的怒容迅速消褪,等到達書房門前時,他的全付精神已經集中在接下來和高澹的會面上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就見書房之中,高澹正躺在軟塌之上,臉色慘白,胸腹間血腥隱隱,正半闔眼瞼,直至聽見開門聲響,才張開眼睛,費力撐起身體——
智九愷連忙快步上前,一手握住高澹手掌,一手扶住高澹肩膀,疾聲道:“高族長受了重傷,正該靜養,怎么還親自跑這一趟,有什么事情遣人來說便好了!”
借著親近之機,他隱蔽地探查了一回高澹的情況,發現高澹氣血兩虛,似還真的受了重傷。
這個結果既出乎意料,又有幾分情理之中的味道,也不知這是真的,還是下了血本的苦肉計。智九愷方才琢磨,就見高澹緊握自己的手,慘然一笑:“這件事情……我想無論如何都要親自來這里一趟,在第一時候……親口傳達給你……”
一句話他斷斷續續地喘了好幾回才能說完。
智九愷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