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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枕詞注意到這些尸骨之后小小石碗,石碗靠石壁排列,水流順石壁泊泊流下,注滿石碗。他暗暗算過,發現石碗一共一十三只,正好和坐地枯骨數量相等,他們入此地后,并未立刻身死,是否曾拿這小小一碗,以水維生?
他再看石壁。方才界淵指著石壁上的字告訴過去的事情,如今他再看文字,已能將境族文字讀會七七八八。
只見最里頭的枯骨背后寫道:“九燭陰瓶歸位,幽陸清濁平衡,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第二具枯骨回答第一人:“想想有朝一日九燭陰瓶也不能用了該怎么辦吧。”
第三具枯骨回答第二人:“或許在九燭陰瓶不能用之前,會先被誤入此地者搶走。”
第四具則答前三者:“同喜同喜。身前之人莫問身后之事。便盼誤入此地者有點天良吧?”三言答完,他自另起一行,再留筆記,戲謔道,“妾已將身付幽陸,誰再管它春夏與秋冬!”
第五具則批評第四人:“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以我之想,不如以此地為基,再起陣法,建一桃源,將境族隔絕一地吧?”
此后還有數言,言枕詞未及一一看過,腳下突然踢到一具骸骨。
他所踢到的骸骨別有不同,它既非端坐,也不像外頭的那些枯骨一樣朝向來時之地,它朝向前方十三具枯骨而伏,被言枕詞踢開之后,露出刻在地上,被它身體所掩蓋的文字。
那些文字先用境族之語寫完,又用幽陸文字翻譯,只見上邊寫道:
“他們竟將境族稱為六指邪魔,天之余贅,哈哈哈,可笑,可笑,我們究竟為什么做這一切,如今還有誰知道我們所做的一切,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幽暗的地窟之中,筆劃凌亂,字字泣血,句句懷恨,哪怕相隔生死,也能直入所見者之心。
此時此刻,界淵的聲音忽然響起,說得輕描淡寫:
“不過這些事情,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這些過去,境族自己都記不住了。時間呵……邪魔二字,現今用于境族身上,也不算太虧,你說是吧,阿詞?”
這些早已消散于長河的真相,這些過往中所有艱難險阻,抉擇大義,哪怕始終雋刻在石柱之上,哪怕時時出現雙目之中,也早已無人認識,更無人記憶。
時間川流不息,巖石沉默不語,流去者早已流去,停留者始終不變,而人獨立這兩者間隙,徘徊不定,兩廂忘卻,于是念念怨恨,恨天地不公。
界淵再往前行。坐地枯骨也好,伏地枯骨也好,喜的、悲的、憂的、恨的,誰刻石壁之語都不能引他動容。
他行過枯骨,衣袍曳地,如曳塵埃。
“九燭陰瓶在此地深處。這地方的枯骨不過養料而已,更底下的東西,才是我們真正要解決的東西……”
他的手臂忽然被人拉住,回頭之際,言枕詞一步上前,覆上他唇。
界淵難得驚訝了一下,便覺嘴唇被舌頭挑開探入,握住他手臂的言枕詞主動將舌伸入他的口中,略有生澀地舔過他的牙齒,又勾他的舌頭共舞。
今日是吹了什么風,這人居然這么主動?
界淵干脆笑納了。
他反客為主,勾著言枕詞的舌頭,細細品嘗,慢慢挑弄,吞著彼此口中的甘甜,直到胸中的一口長氣都消耗殆盡了,方才將人放開。
放開之后,界淵調笑道:“想不到阿詞居然這么有興致,昨日真是白放過你了。”
言枕詞并沒有笑。
方才一瞬,他不知為何,只覺界淵前行之際身形縹緲,似下一刻就要消失眼前。
他沉聲道:“你走得太快了……”
一聲未盡,言枕詞心海風浪未平,但笑容已自他眼角溢出,心湖之內,渾濁下降,澄清重現。
“等我一步,我們一起走。”
作者有話要說: 群:52468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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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且吃且珍惜,也許以后……
第71章
夜幕之下, 古松張傘, 翹首相盼, 云端迎客。
迎客松下迎客地,三面環崖,崖風倒灌, 還有一壁盤腸小路,曲曲深深。左右上無遮無掩,坐此之人, 可放心交談, 無虞偷聽。
但無人知曉,時間還有一不可窺之物, 正在虛空之中光明正大地注視著一切!
神念無形,盤旋于古松傘蓋, 默默注視樹下相對而坐的靜微女冠與靜明女冠。
一別半載,靜微師太如當日在鹿鳴宴時一身緇衣, 面貌柔美,意態寧靜。靜明師太卻有一雙似劍濃眉,配上炯炯雙目, 不怒而威。
一連上山半月有余, 如今劍宮、佛國、落心齋終于確定了對付與遏制燧宮之法。
靜微師太道:“明日你先行下山,帶十二女弟子往北疆一探。一路注意遮掩行藏,此行不為建功,只為探明燧宮情況。到北疆之后,或可關注鏡留君消息。依劍宮所言, 鏡留君已至北疆……”
靜明師太道:“未嘗聽過鏡留君出現北疆的消息。”
靜微師太:“或是隱藏行蹤了也未可知。”
靜明師太不以為然:“對魔道警惕也罷,對同道都藏頭露尾,也不知其在想些什么。”
靜微師太道:“總之此行一切注意,不可輕信他人。”她忽而又道,“小師妹那里可有消息?大慶對于界淵一事有何想法?”
大慶王朝的皇后。
神念聽見靜微女冠之話,于心中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