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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枕詞還真的忘了這個設定。
他此刻再看原緗蝶,只覺其一顰一笑所露出的神態, 正宛若原音流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和他插科打諢。
萬象樹身為天方之地的消息收集與販賣之處,并不難找。
原緗蝶和言枕詞自客棧出來后只問了兩個路人, 便來到了萬象樹下。
出現在眼前的是高不可見頂, 只見一抹淺淡紫綠籠罩于天空之上,遮去了藍天本來的顏色。寬更無以窮目,只依稀能感覺到占地足有普通縣城那樣大。
大樹蒼勁,靠近地面的樹根處有許許多多樹洞,每個樹洞都是一扇大小不一的門, 來此詢問消息的人從不同的樹洞中進去,很快消失不見。按說人群聚集之處應當熱鬧非凡,但萬象樹下頗為奇怪,不管進去了多少人,都并無聲音自樹中傳出,連帶著準備進去的人也閉緊嘴巴,不肯開口,哪兒都是一片安靜,最多只有宛若耳語的交談,零星響起。
“言哥哥,我們從這個地方進去吧!”原緗蝶抬手指了個正對自己和言枕詞的樹洞,對言枕詞說。
言枕詞并無其他意見,同原緗蝶一起進入對他而言稍矮三分的。
四下光線由明轉暗。
言枕詞在進入萬象樹時已十分注意,但在這一彎腰一直身的過程中,他再轉向原緗蝶所在方向,卻見身旁空落落不見人影。
他腳步一頓,心中閃出一念:
萬象樹根植天方之地,果然有其非凡之處……緗蝶不似武功多好的樣子……剛才為何沒有將人拉住?
通道深深。
傳言之中,萬象樹與天柱同根而生,是天柱枝下較大的一根氣須,落地成樹,故而其通道神異之處,有類天柱。
原緗蝶于幽長的甬道中獨自前行,左右嶙峋,全為樹木無雕琢的樹壁。
不過一時,她已來到了這條甬道的盡頭,一間如個小小廳堂一樣大的房間。
房間之中并無太多裝飾,只有樹木根須于地面糾纏隆起,織成一個小小的靠背座椅,座椅前面更有一綠葉之墻,墻上點綴黃紫小花,花中有一銀光閃閃、形似耳朵的東西,正是“隱耳”。
原緗蝶在靠背椅上坐下,左右忽生無形之風,風吹拂綠葉與隱耳一同搖動,而后聲音便在風中響起:“客人來此想問何事?”
原緗蝶道:“天柱緣界里的五行之界,如今幾年一變,幾年一衰?”
隱耳突然沉默。
左右風聲依舊卻不聞聲息。
天柱緣界,乃是天方之地的人對天柱之中大小空間的稱呼。
天柱上連天下接地,大有無窮。這無窮之大中,便生無窮之象。每個進入天柱的人也會像進入萬象樹一般,明明于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一同進去,卻往往被傳送入天柱中不同方向,這些不同的地方有全是水的地方,也有全是土的地方,這種全水全土之地,就是五行之地。自然,天柱之中除五行之地外還有許多奇異緣界,比如鏡像之界,比如虛無之界,種種神異之處,不一而足。早在很久以前,幽陸之人便肯定天柱可通往他方世界。只是千年以前,天柱就中坍塌,從此于天柱之中,他方世界就真只如浮影,可觀不可近。
“為何……”聲音突然響起,其中平添三分困惑,“客人問這問題?”
原緗蝶笑道:“你們交易情報的人,還要問客人為什么想要這個情報嗎?”
又是長久的沉默。
而后聲音再度出現,重提舊話:“客人可以告訴我們問這問題的目的嗎?”
聲音似想解釋些什么,然而在它解釋之前,原緗蝶已經出聲。
“好吧。”原緗蝶漫不經心道,“就和你們所想一樣,天柱之中,其他緣界是其他緣界,五行之界則是天柱本身之界。五行之界的衰滅影響天柱自身衰滅,也決定天柱樹實所在。”
明明是它想要聽原緗蝶詢問事情的真正目的,但當原緗蝶真的說了之后,聲音又大吃一驚,吃吃道:“客人就這樣將秘密告訴了我們?就不怕我們——”
原緗蝶輕輕一彈指,哂笑道:“怕你們什么?我說了這些,你們能找到樹實嗎?”
還真找不到。
因為此猜測萬象樹內部也曾做過,并花了五十年以上的時間逐一研究,但并無任何結果。
這又是比前兩次更冗長的沉默。隨后,聲音突然加快語速,似乎要挽回一點身為情報組織的顏面。
“我們能將五行之界的衰敗之期詳細地告訴客人,并且還能將我們近年來為尋找樹心而努力收集的消息也一同交給客人。但我們有一要求。倘若客人真的找到了天柱之心,請客人將其帶來給我們一觀……請客人放心,我們對天柱之實絕無覬覦之心,就連與天柱同根而生的萬象樹,我們也已經找到了獨屬于自己的控制方式,有此要求,不過是身為情報之人對真相的一點向往。”
原緗蝶懶懶道:“可以,我會讓和我同行之人送過來給你們一觀的。”
聲音心中升起一點疑惑:由同伴送過來?為何不親自送來?
但它明智地不再多說任何一句,只將原緗蝶所要的東西一一告知對方。
樹中另一頭,言枕詞也通過甬道來了樹屋之中。
這一處樹屋又與原緗蝶所在的樹屋不盡相同,這里竟有一泓清澈的水洼,水洼之上有由萍荷搭起的落足之地,水洼之后則是一面綠墻,綠墻之上同樣有一閃閃發光的銀色小耳,應當就是原緗蝶所說的“隱耳”。
言枕詞輕飄飄來到隱耳之前,對隱耳說:“我來此想問煢草生長之地的消息。”
左右寂靜兩息,風呼再起,藏在風中的聲音很快回答言枕詞的問題:“煢草生于天柱蒼心緣界,萬象樹可將此緣界的特點繪制給你。”
言枕詞又問:“可有通往此緣界之路?”
聲音干脆回答:“無。天柱之中,緣界隨機出現,道路時時變化。”
這聲音說得這么干脆,大概能說的都說了吧……
言枕詞沉吟道:“唔,我最近手頭不便,能賒賬嗎?”
聲音:“……”它冷冰冰回答,“小本經營,恕不賒欠。”
言枕詞嘆了一口氣:“我乃劍宮鏡留君,要不你們上劍宮收錢吧。和我同行的那位姑娘是原府傳人,如果你們覺得大慶原府比劍宮更近一點,也可上大慶原府收錢。”
聲音:“和你同行的那個姑娘?”它沉默一會,大概去研究了一下和言枕詞同行的是哪個姑娘,幾息之后,突然熱情,“不過一點小事而已,鏡留君何必談錢?我們這就將鏡留君要的東西給鏡留君,還附送鏡留君一個消息:煢草有一故事傳說。如今便有一株煢草便變做了其他藥草,落在萬象樹外一條街第十八個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