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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走!”
兩人言罷,攜其余之人反向而去。
頃刻之間,兩方各去,風(fēng)沙依舊,此地只余大戰(zhàn)之后的一片荒蕪衰頹。
天上晴日未曾改容,紅葉灼灼,鳥啼婉轉(zhuǎn)。
劍宮山巔之上,晏真人因太虛之刃一事,傷勢沉疴,纏綿病榻一年有余。但魔道蠢動,大事接連發(fā)生,晏真人終不能安心養(yǎng)傷,于今日自房中離開,再度坐于接天殿中,喚來三大長老、十方殿主,共同參詳近日發(fā)生的魔血大事。
晏真人道:“沙海之事已傳遍幽陸。更詳盡的內(nèi)情,執(zhí)劍長老先前也曾同諸位說過,不知諸位心中有何想法?”
正邪相抗百載,對于隱有崛起之勢的酆都,正道無需任何想法,遏制殺戮便是。所謂“想法”,無非針對原音流。
翟玉山道:“逝者已逝,此番復(fù)蘇在原音流身軀之內(nèi)的,必是魔血遺孽無疑。正魔不容,本不必糾結(jié)這么許多。”
頗有幾個殿主接話:“我觀執(zhí)法長老之意中正平直,是本門該有立場。”
端木煦作為三大長老之首,又曾任代掌門一職,此時不便表示態(tài)度,眾人便等待傳功長老齊云蔚的意思。
齊云蔚沉吟良久,目光自晏真人平靜無波的面上一晃而過,于心中暗暗一嘆,道:“音流師叔雖在劍宮之日不久,但身為鏡留師叔祖弟子,與鏡留師叔祖一道輾轉(zhuǎn)四方,消弭許多災(zāi)厄,功勞非小。酆都大祭司,酆都明如晝,本門不可不為音流師叔報仇!”她目光凜凜,“我之想法與翟師兄相同,若音流師叔再出現(xiàn)我等面前,那絕非過去之人,而是褻瀆其遺體的邪魔!唯有斬殺邪魔,方能告慰逝者在天之靈。”
殿中諸人已達(dá)成一致。
晏真人在片刻靜默之后亦緩緩點頭。
死者不能復(fù)生,徒留生者凄凄無言,是山川依舊人面不同。
二十年前的痛苦二十年后再嘗,故知芳華早渺,始終愧負(fù)在心,只恐來日泉下有相見之幸卻無相對之顏。
齊云蔚再輕聲道:“日前師弟消息傳出之際,大慶原府已披上白幡,慶朝皇室及各大臣都往原府吊唁。我們已立好衣冠冢,待會諸位可一同前往祭拜。”
殿中一切定計。
殿外一位自最初開始便站于這里的人向守門弟子擺一擺手,轉(zhuǎn)身走了。
秋意蕭瑟。自沙海之中所受的傷康復(fù)得極慢,始終隱隱作痛,言枕詞負(fù)手慢行于山上盤腸小道之中。
可看見接天殿的洗心池、七層寶塔藏書樓,連著漱玉池的精舍小屋。
言枕詞一一行來,不覺到了小屋之前。
軒窗半敞,站在小屋之外,還能看見鋪于床榻之上的云蠶織絨被以及擺放在多寶閣上的牙雕根雕。
一切和過去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言枕詞凝神細(xì)看,心中總有一念恍惚,仿佛下一瞬,便有人自室內(nèi)走出,懶洋洋掀起被子,再度躺下……
“咔”一聲,室內(nèi)忽生響動!
言枕詞心頭陡然震動,就手推門,一步踏入,目光飛快自屋中逐一掃過。
桌旁沒有、床上沒有、架子后沒有、窗戶下沒有——
一切可見之地都空空落落,如同方才的那一聲輕響只出自幻覺。
言枕詞輕闔雙目,定了定神。
未等他再睜開眼睛,耳旁忽聲翅膀拍擊聲,仿佛原音流帶著嬌嬌自遠(yuǎn)處走來,拉長聲音說:
“好師父——”
“原兄呢,原兄呢,原兄在哪里!”
嬌嬌飛到言枕詞身前,用鳥喙和翅膀啄拍言枕詞頭臉。
羽毛亂飛,嬌嬌怒氣沖沖,繞著屋子飛來飛去,不住叫著原音流:“原兄又丟下鳥了,原兄又丟下鳥了,你把原兄帶走了,你把原兄帶回來!”
言枕詞睜開眼,怔怔看著鸚鵡,喉中微堵,一字不能出。
是山川依舊而人面不見。
過去種種,何忍觸睹?
言枕詞將鳥握住掌中,輕輕摸了摸其羽毛腦袋,最后將其放下,向外走去。
“好師父!”原音流忽然叫道。
虛幻在生,生于耳旁卻顯如斯真實。
言枕詞神思一晃,雙足生根,不能動彈。
“好師父。”背后又傳來了一聲,接著翅膀撲扇聲響,嬌嬌飛到言枕詞跟前,哀求道,“鳥不罵你了,鳥不討厭你了,你把原兄找來,鳥想原兄了。”
“你的原兄……”言枕詞只說出這四個字。
鹿鳴宴中,與原音流的對話躥入腦海。
“好徒兒,你知道什么?”
“好師父,我什么都知道。”
世事皆知,亦知今日,亦知生死嗎?
亂竄真氣于體內(nèi)大肆破壞,言枕詞胸中劇痛,喉中腥甜,吐出一口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