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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吧,把他電話給我就行?!迸崾婧獾馈?
助手走了以后,他撥通了那位經理的號碼,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別的,對方已經興致勃勃地道:“舒衡老師,我已經想好了,到時候賣票附贈互動資格,每個人一分鐘,你就站在你最適合打卡的展品前面,我們這邊工作人員提供拍照服務。”
“抱歉,我覺得我可能沒向您表達清楚我的意思,”裴舒衡頓了頓,“我不想進行這樣的營銷了,我的新展覽定位是純藝術。”
對方愣了,過了會兒,道:“純藝術?不營銷?”
裴舒衡“嗯”了聲:“我這組作品的概念是……”
經理打斷了他:“舒衡老師,我也跟您說句實話,現在不是幾年前您最火的時候了,就算走營銷的路子,我都不敢擔保票能賣幾張,您也知道我們藝術機構光靠賣票賺不了錢,主要靠出售藝術品,您要是不吸引粉絲來,我都不知道誰愿意買您的雕塑呢?”
對方話說得犀利,裴舒衡握著手機,沉默了半晌。
經理說的也是實情,這些藝術機構大都靠賣作品賺錢,通常是畫賣得多,雕塑賣得少,因為收藏雕塑需要占地面積,市場比較小眾,從前他靠營銷走紅,粉絲多,不用擔心這類問題,大把的人想跟他見面,排著隊求購他的作品和周邊,甚至為了抽取他的見面資格購買成百上千張門票,他也有源源不斷的通告邀約,未曾考慮過原來走另一條踏踏實實的路是這么辛苦。
見裴舒衡不說話,經理以為他動搖了,勸道:“舒衡老師,我覺得您再考慮考慮,我知道您最近在做賬號,您跟那個女生應該也是劇本,那還是希望自己被人看見的吧。”
裴舒衡的聲線驟然冷下來:“不是劇本?!?
經理冷不防被他噎了一下,在電話那端靜了靜,然后說:“您要是這么堅持,我們這次可能就合作不了了,明知道是賠本的生意,我也不可能眼睜睜往里撒錢打個大水漂,您說是不是?”
裴舒衡平靜地道:“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您?!?
他等著對方掛電話,經理卻停了停,像是很惋惜地問:“之前那樣不好嗎?三四年前我還跟你合作過,我從來沒見過展廳里來那么多觀眾,當時我覺得你肯定能成為一個很有聲量的人?!?
裴舒衡垂下眼簾,嗓音很淡卻很堅決:“那不是我想要的?!?
方渝在自己的賬號里發布了抽獎通知,她原本已經策劃好這期的視頻內容是一期“出片秘笈”,但她并沒有發給裴舒衡,因為不想他有壓力。
周日那天早上,方渝一醒過來就打開了手機,但并沒有收到裴舒衡的消息。
看來他今天趕不回來了。
一整天裴舒衡都沒有動靜,晚上方渝調試了機位,把自己單人能拍的部分拍掉了,然后在主頁里發了一個之前的庫存視頻。
做完這些之后,她就躺在沙發上玩了會兒手機,看看最近在流行什么熱點,構思下一期的主題。
刷新的間隙里,她順手給裴舒衡發了條消息:“工作還順利嗎?”
他一直沒回復,大概還在忙。
方渝也不太懂藝術方面的事情,她只是覺得裴舒衡放棄從前那條路,應該是很勇敢的。
成年人的世界里沒那么多對錯,有的只是自己的選擇,她的選擇很少,只能有什么就去抓住什么,裴舒衡的選擇很多,他卻都不喜歡,一心想要最艱難的。
她一直覺得自己跟裴舒衡不是一類人,然而走到現在,她卻覺得兩個人也有了微妙的相似之處。
她是呆板的標準答案,但向往著更加自由的人生,裴舒衡那么瀟灑,然而也有著困頓、迷茫和一定要撞破的南墻。
方渝玩著玩著手機就打起了哈欠,她不知不覺閉上眼睛,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夜里十一點了。
不想轉頭繼續睡,就這么把周末的結尾錯過去,方渝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去臥室的書架上抽了本剛買的書,坐回來翻開了第一頁。
看了一會兒之后,她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裴舒衡:“還行?!?
裴舒衡:“視頻拍了么。”
方渝回復道:“沒拍完?!?
幾秒鐘之后,裴舒衡說:“等我一下?!?
方渝看了眼時間,剛想問他這么晚還要過來嗎,門外就響起了輕緩的敲門聲。
她呆了呆,過去開了門。
裴舒衡站在外面,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將他英俊的輪廓映照得很清晰。
“我在樓下,怕你睡著了,所以先發消息問你。”他說。
裴舒衡看起來有些疲憊,他穿得很正式,一整套秀場款黑色西裝,里面配了同色的襯衫,細節處有金屬裝飾,像個王子一樣。
他站在燈光昏淡的門外,讓方渝有種不真實感。
她很快意識到了什么:“你直接從機場過來的?”
裴舒衡點了點頭:“談完事兒就去機場了,差點沒趕上航班?!?
“其實你可以不用回來。”方渝忍不住說。
裴舒衡笑了一下,輕描淡寫道:“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