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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定了,你記得跟舒衡說。”向書琴道。
明白自己反抗也無效,方渝只得說了聲“行”。
不知道為什么,跟裴舒衡越是熟悉,她就越不想跟他一起參加需要見雙方父母的場合,也許是因為每次他更加深入她的生活,她就意識到,這一切終有一天將要結束。
他們不是互相喜歡的關系,卻牽過手、接過吻,約會無數次,方渝以為自己很清醒,卻也不得不承認,生活中跟裴舒衡假扮情侶的那一部分,正讓她越來越分不清虛實的邊界。
周日那天裴舒衡跟方渝一起去了她父母家,盡管方渝說要去接他,但他堅持自己已經恢復到可以開車的程度。
裴舒衡一進門,洗了手就要去廚房幫方志誠做飯。
方志誠連連擺手:“不用,你是病號,外面坐著休息去。”
“沒事兒,我快好了。”裴舒衡說。
方志誠用一種十分欣賞的目光打量著他:“你還會做飯呢,我們家小魚也就會下個方便面。”
“我會的還挺多的,”裴舒衡熟練地抓起方志誠沒切完的菜切了起來,“之前上學的時候在校外租房,都是自己做飯。”
“我這個湯快燉好了,你想的話就把這兩個菜炒了。”方志誠說。
方渝在后面錄了一段,冷不防被向書琴在肩上拍了一巴掌:“就知道拍,就不能去幫幫忙?你這就叫眼里沒活兒。”
眼里沒活兒這句話方渝以各種形式從小聽到大,不僅聽向書琴說過,還聽自己導師說過,現在工作了,甚至還從領導那里聽過。
她有時候會覺得困惑,這世界上做個好人的標準實在太高,要求甚至會細到要“眼里有活兒”。
不知道這些條條框框都由誰制定,他自己又能不能做到完美。
在裴舒衡的要求下,方志誠將廚房讓給了他,而方渝則被向書琴一起關了進去,甚至還沒收了她的相機。
方渝看裴舒衡切菜切得還挺像那么回事:“你真會做飯啊?”
“不然呢?”裴舒衡切完菜,又拿了蔥姜蒜干脆利落地剁碎。
方渝說:“要不一會兒開了火你讓我試試,不然待會兒我媽又要說我什么也沒干了。”
裴舒衡說了聲行,隨手從墻上的掛鉤上取下圍裙,讓方渝戴上:“待會兒油熱了往鍋里下東西,油星會往外蹦。”
方渝把圍裙掛到脖子上,正要摸索著把后腰的帶子系上,裴舒衡就先拿了起來:“我來。”
他慢條斯理地站在她身后替她給圍裙打結,方渝能察覺到他指尖細微的動作,搭在桌沿的手無意識地蜷了蜷。
窗外透進明凈的日光,被桌上瓶罐碗筷的影子切割成不規則的形狀,方渝的心臟像只夏天的蜻蜓,飛飛停停,忽快忽慢。
而她抿了抿唇,故意虛張聲勢地道:“這里就我們兩個,你不用這樣,待會兒留到吃飯的時候再發揮。”
“那可不行,”裴舒衡的嗓音在她耳畔掠過,“我這人怯場,得提前練習一下。”
……怯場。
不知道之前隨時隨地演上的是誰。
在吃飯的餐桌上,向書琴和方志誠猛烈地表達了對裴舒衡的感謝和擔心,方渝早就發現裴舒衡在這種社交場合非常游刃有余,不需要她也能應付好,因此一個人埋頭默默吃了起來。
沒想到向書琴還是把話題引到了她身上:“小渝,你最近工作怎么樣,這段時間都沒聽你講了。”
方渝不是很想說:“就那樣。”
下班的時候聊上班的事情,總讓她覺得自己被迫回到了那棟幽暗壓抑的大樓。
向書琴撇撇嘴:“你這孩子,問你是關心你,就那樣是哪樣啊?”
方渝只得努力找件事兒說:“我領導挺煩的,分公司交上來的文件好幾百頁他還讓我打印,我們打印機不好用,我索性就沒打,他也沒找我。”
向書琴自然而然地開口反駁:“你怎么不跟他說呢?這樣到時候出了問題找你怎么辦?”
方渝不作聲了。
在她成長的過程中有很多這樣的時刻,跟父母分享自己的事情,得到的卻是劈頭蓋臉的否定,或潑冷水式的掃興,向書琴和方志誠要求事無巨細地得知她的大事小事,確保她在他們覺得正確的軌道上運行,但又不肯給她足夠的尊重和溫柔。
“叔叔,您這個湯真好喝,”裴舒衡適時地轉移了話題,“加了什么一起燉的?”
被表揚的方志誠很高興,滔滔不絕地分享起來:“我看短視頻學的,這個湯加了好多東西,八角、桂皮、香葉……”
吃完飯以后,方渝說要下樓買瓶飲料,向書琴一邊說“又喝涼的”,一邊讓她出門的時候記得把廚房里那袋垃圾帶上。
裴舒衡自覺地幫方渝拎了,兩個人坐電梯下樓,方渝說:“我就是想出來走走。”
“我知道。”裴舒衡說。
“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么在父母面前那么聽話嗎,”方渝慢慢走著,“我沒有底氣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