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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裴舒衡認識方渝,她成績很好,經常在周一的時候去國旗下面演講,寫的作文總被他們班語文老師拿到班里念,裴舒衡聽見過班上男生悄悄議論她,帶著那個年齡的男生還掩飾不好的傾慕。
他覺得方渝看起來是真的想要了解他遇到的困境,而這一天都根本沒有人這樣關心過他,于是他一五一十全跟方渝說了。
講完以后,他小心翼翼地問:“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方渝深思熟慮了一番,用小老師的口氣說:“你上課在墻上畫畫當然是不對的。”
她又看了看還沒完全被裴舒衡蓋住的畫面:“不過你畫得很好看,要是能畫到紙上,肯定會有人愿意欣賞。”
“但我喜歡立體的,”裴舒衡伸手摸了摸帶著紋理和顆粒感的白墻,“顏色會根據材料變化,摸起來也有不一樣的感覺,很有意思。”
“那你可以去學雕塑啊。”方渝笑盈盈地說。
她又道:“不過你不要上課弄,上課要好好學習,不好好學習以后考不上大學,人生就完蛋了。”
裴舒衡知道自己家里有錢,考不上大學人生也不會完蛋,但不知為什么,從方渝嘴里說出來的話他就覺得很有遵守的必要。
他想表現得酷一點,所以言簡意賅地說:“好吧。”
那天方渝留下跟他一起把墻涂成了白色,裴舒衡第一次在拿著畫筆的時候分神,胸腔里的心臟怦怦亂跳,余光里是方渝白皙好看的側臉。
方渝送他出了學校,他發現等著自己的除了家里的司機外,還有原本威脅他急著去上晚自習的裴應以。
裴舒衡糾結半天,紅著臉開口邀請方渝坐一坐家里的車,他讓司機送她回去,而她搖搖頭說:“謝謝你,但是不用啦,我大伯讓我今晚去他家吃飯,他就住附近。”
他站在原地戀戀不舍地盯著方渝走遠的背影,直到裴應以冷不丁出聲道:“你喜歡她?”
裴舒衡的臉騰一下燒了起來,他連滾帶爬地坐上了后座,避而不答哥哥的問題:“你快回去上晚自習吧,我要回家了。”
裴應以站在外面陰惻惻地看他,讓裴舒衡感到十分心慌意亂,但想起方渝,又覺得很甜蜜。
那之后他就跟杜晴和裴勁松說想要學雕塑,他們給他請了老師,雖然當時方渝是隨口一說,但裴舒衡發現,自己確實很喜歡這種藝術形式。
他做第一件習作的時候,老師說讓他刻自己最喜歡的,人也好、物也好,總之需要能夠支撐他細心打磨完這件作品,藝術性倒在其次。
裴舒衡刻了方渝。
那天穿白裙子扎馬尾的方渝。
當時他還不熟練,就算是這么一個幾寸高的椴木雕像,也刻得手上全是細小的傷口,但他就是著了魔一樣廢寢忘食地雕琢,除了上課的時候,因為方渝說讓他好好上課。
后來老師看到他那件作品,臉上掛著了然的笑意,年紀一大把的白胡子老頭笑瞇瞇地逗他,說這個雕塑是不是叫初戀啊?
裴舒衡想把雕像送給方渝,他帶著去方渝班門口轉了好幾圈,都沒有下定決心。
他要怎么說呢,兩個人只說過那么一次話,他突然送她這個,會不會太突兀?
裴舒衡就這樣糾結了很久,直到某一天心一橫,決定無論如何也要送給方渝。
他到了方渝班級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她,正要找人把她喊出來,他就看到方渝旁邊還有一個同學在跟她討論題目,偶爾兩個人還會說說笑笑。
是個男生,個子比他高一個頭,長得也很帥,他模糊記得自己在學期初見過對方上講臺領取三好學生的獎狀。
同那個男生比起來,他跟方渝實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裴舒衡鼓足的勇氣在那一刻消散得干干凈凈,掌心握著的椴木觸感光滑溫潤,他卻覺得拿不出手了。
他跟方渝的交集就這樣戛然而止,然而他卻從未停止對她的關注,他開始努力學習,想要有一天也能大大方方站在方渝旁邊。
后來裴應以從高中畢業,杜晴和裴勁松不放心小兒子沒人照顧,在初中的最后一年讓他轉學到了離家更近的學校,他哭鬧著不要卻說不出原因,父母以為他不喜歡折騰,商議了一下,讓他跳了一級參加中考。
缺了一年的學習,他再怎么刻苦,也沒能考上方渝會去的市重點,后來他在高中時去參加美術集訓,輾轉托人打聽到方渝的目標大學,報了跟她同一個城市的美院。
在那幾年里,他慢慢長成了如今的樣子,身高拔得跟竹子一樣快,誰見了他都要夸一句帥,家里在他上大學的時候就給他成立了工作室,他逐漸成了小有名氣的藝術家。
方渝當然也如他所想,一直閃閃發光地優秀著,他不斷從熟人那里搜集她的近況,就像用漫長的時間完成一幅紋路復雜的拼圖,方渝學什么專業,參加哪些社團,跟同學關系怎么樣,有沒有喜歡的人,是不是在談戀愛。
很可惜的是,關于最后一個問題,他總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大部分時間里,她被同學描述成一心學習不想浪費時間在戀愛上的學霸,到后來他知道有個男生在熱烈地追求她,而她答應了。
裴舒衡覺得自己和方渝就像表盤上的時針追著分針,總是隔著一段時差,偶然重合之后,又會馬上分開,而在這段時差里,他不得不學會了等待和放下。
他想他是不重要的,只要方渝過得開心就夠了。